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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九,拓跋康派兵出擊晉軍。
穆沖和秣榮奉衛屹之命令,再退三十里。
衛屹之有心與吐谷渾內外夾擊拓跋康,但消息被斷,無法協調一致。
正苦思對策,拓跋康所在的邊城內傳出了鼓樂之聲,秦軍和晉軍都大感意外。
拓跋康命人去查,原來城門處有一群被困的漢族伶人,因兩軍交戰無法回歸故土,思鄉情切,忍不住以樂聲寄托哀思。
“漢人就是麻煩,動不動就歌啊曲的。”
拓跋康是外族人,不太懂漢人的音樂,聽著憂愁婉轉只覺心煩。好在那樂聲沒多久就停了,他將精力投注在戰事上,很快就將此事拋諸腦后。
衛屹之卻聽出了門道,對副將們道:“本王上次見吐谷渾國主時聽過這樂曲,是晉國伶人所奏,曲名《哀有道》,說的是當年蜀中名將領戰敗后的愁悶哀怨,看來吐谷渾尚未準備好,在向我們報信。”
秣榮遲疑道:“郡王覺得可信么?”
衛屹之稍稍沉吟:“這樣,你明日去應戰,試探一二,若這群伶人以樂聲示警,今日猜測必定屬實。”
第二日,秣榮只率三千輕騎騷擾了一下秦軍,待其反撲便急忙后退。城中果然又傳出樂聲,樂點急促,萬分緊張,片刻便停。
衛屹之的猜測坐實,又退十里。
拓跋康見他一退再退,擔心反中誘敵深入之計,便命將領們出來挑釁謾罵,激他出手。
“長了一張美過娘們兒的臉,也生了娘們兒的膽,連出戰都不敢吶!哈哈哈!”
穆沖和秣榮都忍耐不住,衛屹之卻一臉平淡,甚至每天還騎著馬在陣前露個臉,毫不介意的樣子。
罵了許久,連拓跋康都沒耐心了,戰還是沒打起來。他要追擊,衛屹之就退避;他要返回去打吐谷渾,衛屹之就再追上來騷擾。
煩不煩啊!
七月末的深夜,月明星稀,城門處又傳來伶人的樂聲,卻不同往常,只有一人在擊筑,樂聲鏗然,直上塵霄。
衛屹之當即穿好鎧甲,秘密召集將領準備出兵。
秣榮不解:“郡王為何忽然要夜襲?”
衛屹之笑道:“這是當初高漸離為秦王所擊之曲,今夜正是刺秦之時。”
拓跋康人在睡夢中被沖天火光驚醒,迅速起身應對,來不及穿鎧甲便出去迎戰,勇猛不減。
他本以為是晉軍想以少勝多才趁夜偷襲,哪知前些時候還沒整頓好的吐谷渾軍隊竟從后方殺了過來,兩方會合時機一致,殺的他措手不及。
兩員大將戰死,拓跋康怒火中燒。好在他不是有勇無謀之輩,連忙將大軍撤出城池,奔往益州。此時他才明白衛屹之打的主意,原來一早就計劃著里應外合打退他再在益州補上一戰。
雖然益州只有衛屹之十萬兵馬,但他人困馬乏,損失慘重,那邊十五萬人馬也拖得勞心勞力,恐怕不妙。
拓跋康越想越憤恨,跑出很遠,調馬回頭,熊熊火光里,衛屹之正搭箭指來,他慌忙出逃,再不敢停。
此戰衛屹之耗時日久無非是想保存晉軍實力,所以拓跋康逃到益州后,一旦有贏戰的可能,他便急調荀卓和張兆回營。
吐谷渾國主自然欣喜非常,盛邀衛屹之去都城,要好好款待他。
衛屹之很意外,還以為那些伶人是和上次一樣跟隨國主來了邊城,原來國主還在都城。
此時在寧州等待許久的桓廷早已按捺不住,一見戰事平定便要求出使吐谷渾。
衛屹之提出要與他同去,他卻連連擺手拒絕:“不是我不愿與你同去,只是這次是我第一次做大事,你要讓我好好表現,否則回去如何向表哥交代啊。”
“那好吧,恩平一路順風。”
“順呢順呢。”桓廷得到了他的軍力保護,出了大帳就招呼沐白走人。
穆沖這幾日被穆妙容煩的頭疼,都是為了見武陵王,所以此時見他空下來了又沒去吐谷渾,便趕緊邀請他去府上宴飲。
他打著慶功的名號,又邀請了其他將領,衛屹之也不好拒絕。
宴飲完畢,眾人退去,衛屹之卻被穆沖拖住,非要請他留宿府中。
刺史的府邸的確是寧州最好的,何況此戰穆沖有功,衛屹之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答應。
住所是上次給謝殊住的院子。衛屹之推門看到屏風,想起那日披著女裝的謝殊,再想想數月前的那場夢,無奈嘆息。
剛剛坐下,有人敲了敲門,沒等他應聲,來人已徑自推門而入。
他抬頭看去,盛裝打扮的穆妙容嬌俏地站在門口,盈盈下拜:“參見武陵王。”
“免禮。”衛屹之不動聲色。
穆妙容上前,將一只香囊放在他眼前:“武陵王再退敵軍,保家衛國,妙容感佩在心,特地親手縫了這只香囊給您,寧州日暖夜冷,氣候不定,這里面的藥材有強身健體之效。”
衛屹之推回去:“多謝,只是本王不喜濃香,從不佩戴這些物事。”
穆妙容一愣:“怎么會,丞相明明說……”
衛屹之挑眉:“丞相?”
“呃,我有個奴婢,名喚承香,她與我說……說武陵王應當會喜歡這些。”
“哦?她對我倒是了解。”衛屹之似笑非笑。
穆妙容什么好處也沒得到,氣呼呼地回去寫信給謝殊抱怨。
還說女子親手縫制的香囊別致精巧,男子最是喜愛什么的,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