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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屹之走過去坐下:“你在等我?”
“嗯。”謝殊把玩著茶盞,垂著眼不看他,“昨夜聽了你與我說的話,我想了許多,最終還是決定將事實告訴你。”她抬起頭來,眼中又露出昨夜看他時的哀愁:“我身有缺陷,恐怕此生無法有后了。”
衛屹之故作震驚:“怎么會這樣?”
謝殊苦笑:“不怕你笑話,我這身子如今簡直可以說是非男非女,祖父在世時就一直為我尋醫問藥,可惜毫無效果。為了臉面,我只能故意裝作好男風來迷惑視線,不想卻讓你誤會了,這是我的罪過。”
衛屹之斂眉不語。
謝殊悄悄觀察他神情,試圖揣測他心思,卻始終看不出什么端倪,有些憋悶。
謝銘光曾對她說過,喬裝一事太過冒險,無論準備多充足,行事多謹慎,是女子的事實無法更改,難免會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他將謝殊隱藏了八年,直到臨終才將她推到臺前,就是為了刻意將這段時間弄成個空白,以后若遇到危機,謝殊就能隨機應變,任意涂抹。
偏偏衛屹之要走表面作對私下結交的路,交往愈深,破綻愈多,他又難對付,每次都叫她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衛屹之端了茶靠在唇邊,沒有任何表示,其實比她還憋悶。
一切都太精準了,他懷疑什么,立即就有相應的答案供出來打消他的疑慮,可要反駁也沒證據。何況昨夜的話已經出口,再無收回的道理,他又不能承認自己是在試探她,真是實打實被將了一軍。
也許是他把謝殊逼得太急了。
他心思轉了轉,擱下茶盞走到謝殊跟前,執了她的雙手:“如意多慮了,其實我也不好男風,我只是喜歡你罷了。”
“這……”謝殊干笑:“其實也沒什么不同吧?仲卿昨夜說那話就很突然,我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玩笑,今后也別再提了吧。”
衛屹之笑得分外溫柔:“怎么會是玩笑呢?一聽聞你可能此生無后,我便不忍心棄你不顧了。”
“……”謝殊沉痛閉眼,剛將他一軍,就被反將回頭了。
三三章
正拉扯不清的時候,沐白走了進來,一看到武陵王握著自家公子的手,眼睛立即瞪圓了。
謝殊掙開衛屹之:“怎么了,有事?”
“公、公子,冉公子請您回去。”
“好,這就回去。”謝殊站起身,重重嘆了口氣:“仲卿再好好想想吧,切莫走錯路啊,我先回去了。”
她一走,衛屹之自然也不會久留,叫上苻玄就要走人。
出巷弄后,苻玄見他笑若春風,笑著說了句:“郡王這下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衛屹之的笑忽而僵了一下,之后一路都沉著臉沒說話。
苻玄之前就守在門外,對他說的話聽去了不少,以為他是介意被自己發現了對丞相的心意,忙寬解道:“郡王不必在意,屬下見過秦帝后宮男寵眾多,對此已習以為常。何況郡王對丞相是真情厚意,比起秦帝已不知好了多少倍。”
衛屹之皺眉,當今天下的確男風盛行,但他身負統帥之責,為能服眾,向來嚴于律己。他承認對謝殊動了心,卻也一直壓抑著,從沒想過真和一個男子成就什么好事。如今尚未確定謝殊是男是女,他所言所行本是抱著試探之心,可苻玄說的沒錯,剛才他還真有吐露真心后的輕松喜悅。
“以后這種話不要說了。”
苻玄看了看他的臉色,連忙稱是。
謝殊以為謝冉叫她回去是有什么急事,哪知進了書房他什么也不說,只是直直地盯著自己。連沐白也跟著他一起盯,盯得她一頭冷汗。
“怎么了?”
謝冉幾次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我剛得到消息,武陵王將抓到的那大夫沖入徐州軍營做軍醫去了,臨走前他來了信,說不辱使命,請丞相放心。”
謝殊欣慰地點頭:“他可比那個齊徵靠譜多了。嗯?難道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不是,”謝冉瞥她一眼:“他在信中還附了張方子,我以為是丞相有恙,便叫沐白去按方配藥,哪知府中大夫說這方子是治……治男子不舉之癥的。”
“……”謝殊無言以對。
那大夫雖然是謝家人,可她是第一次用,哪里敢全然相信,便告訴他自己真是無法人道,讓他一定要將這消息傳遞給衛屹之。哪知他居然這么忠誠,辦好了事還惦記著她的身子,居然還配了方子給她。
事到如今,她只能話說一半:“其實也沒那么嚴重,不過本相希望后代健全,不管問題大小,還是要好好調理身子的。”
謝冉感慨萬千,這人本是他的對手,奪走了他的機會,卻又成為他賴以生存的大樹,可最終還是敵不過造化弄人。他憂心忡忡:“不嚴重就好,丞相好好調理身體,未免消息走漏,暫時還是不要論及婚娶了吧。”
謝殊就等他這句話呢,連連點頭:“退疾所言甚是。”
謝冉離開后,沐白癟著嘴走了過來,淚光閃閃地鼓勵她:“公子,不要放棄,您再努力試試!”
謝殊眼角直抽:“好,我會努力的。”
“公子放心,不管公子變成什么樣子,屬下都會追隨左右用心伺候的!”
謝殊拍拍他的肩:“知道你最忠心,所以當初論文論武你都不出類拔萃,祖父還是選了你在我身邊啊。”
沐白噴淚:“屬下有這么差嘛……”
戲做全套了,大家都相信她身體陰柔是早年饑餓造的孽了,也都因為她無法人道表示出同情了,更可以暫時放下婚娶之事了。
一切都很美好,只是此后每天都要喝藥。
謝冉和沐白,一個為了靠山,一個為了盡忠,對謝殊的身子極其上心,四處求醫問藥,為防消息走漏,更是親力親為,弄得她哭笑不得。
謝殊是過過苦日子的人,真金白銀換來的藥卻只能悄悄倒掉,肉疼的要命。
她摸摸窗臺那株每天被喂藥的蘭花:“雖然你很嬌貴,但這些藥更貴,可要挺住啊。”
沒幾日到了休沐,衛屹之忽然來探望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