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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殊坐到他對面:“也好。”
王敬之已有些醉態,眼神都朦朧迷離起來,替謝殊斟酒時說道:“丞相似乎很喜歡我贈送的那樂人。”
謝殊愣了愣:“怎么說?”
“看你眉目之間神色郁郁,定然還在惦念他吧?!?
謝殊不由心生佩服,一個半醉的人還能察言觀色,這些世家子弟真是厲害。
“算是吧。”
王敬之根本不安慰她,反而哈哈大笑:“那這么說,丞相你是真有龍陽之好了?”
“真真假假,又有何分別?”
“自然有分別,以后我與丞相相處可得把握好了,千萬不能被人瞧見?!?
謝殊酌一口酒:“你醉了。”
王敬之又放聲大笑,笑完忽而一頭栽倒在石桌上,徑自睡去。
謝殊錯愕無比,左右環視,真的只有他們倆在,是要放任他在這兒睡著,還是扛他下山?
她起身戳了王敬之一下,他忽然驚醒,迅捷地握住她的手,繼而一愣,又連忙松開:“平常跟家人打鬧慣了,丞相見笑。”
他看著謝殊的眉眼,一手支額,口中低吟:“芙蓉半開傾城色。丞相若是女子,我定要上門求娶,哈哈哈……”笑完又伏桌大睡。
謝殊搖搖頭,不管他了,自己下山去。
上山時還是烈日炎炎,下山時竟已烏云密布,不一會兒便落起雨來。
謝殊走到半道又返回,將那件用來包供品的長衫蓋在了王敬之身上,免得待他醒了說她不近人情。
回到謝府,沐白正帶著一大群人要出門,見到她,急忙迎了上來:“公子可回來了,你獨自出去可嚇死屬下了,屬下正要去尋你呢?!?
謝殊勉強笑了一下:“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沐白看她情緒低落,連忙拿別的事來轉移她注意力:“對了,公子讓屬下去查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寧州那邊并無秦兵俘虜晉人之事,那份快報應當是假的。還有,冉公子的確調動過府內兵馬。”
謝殊眼神一亮:“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謝殊長長舒口氣,沒想到自己真猜對了。
她目前給謝冉權力有限,邊防快報只會直接遞到她手上,那日卻是謝冉送來的,難免惹她懷疑。
伶人是謝殊親手挑選的,謝冉無法在隊中安插人手,一定是打算等伶人隊伍出了建康再派人去除了楚連,再用一封假快報做借口。
不過謝冉確實有本事,那份假快報做的簡直天衣無縫,謝殊派人去查時心里已經信了。
“府中人馬可有出動?”
“只調動了數十人,屬下已派人去追,按他們的行程,最遲后天就可返回。”
謝殊點點頭:“很好,去傳我話,將我給冉公子的印信收回來。還有,今后府中人馬直接聽命于我,任何人無權調動。”
沐白見她神情冷肅,不敢耽擱,趕緊去辦了。
謝殊回房沐浴更衣,回到書房時已經神清氣爽。
其實她是存著私心的,無論她和虎牙是否相認,外界已風傳她寵愛虎牙,以后他肯定會卷入很多是非。吐谷渾來使說過他們國主十分愛聽擊筑,可惜本國內無人擅長,她在給虎牙安排去處時便想到了這里。
在樂舞不盛的晉國,伶人只是玩物,去了愛好歌舞的吐谷渾,他們至少還能算個藝人。
虎牙一定和她一樣,并不在乎在哪里,只要能活下去,能活得好就行。只有當初在死亡邊沿掙扎過的人才能看淡其他,眼里只有存活。
她忽然想起那顆牙,當時是悲傷,現在想想就覺得傻氣了。
算了,回頭還是刨出來吧。
沐白從流云軒離開后,謝冉就對著窗戶默默站著,半天沒動一下。
他并沒有做錯,半點也沒有。當初幼年好友前來探望他,不知怎么得知了他的真實身份,居然轉頭就出去散播,多虧謝銘光及早發現才杜絕了后患。
這世上除了自己,誰也不能相信,有把柄就該盡早斬草除根。
八年前的荊州根本就是人間煉獄,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謝殊既然有把柄在別人手上,豈能心慈手軟?整個謝家都還要靠他,他自己也還要靠他!
“怎么伯父偏偏就選了你。”他緊緊握著窗框:“難道我押錯人了?”
待到下次休沐,謝殊支開沐白,又溜達去了地壇。
丞相來一次可能是一時興起,來多了就奇怪了。藥圃里的宮人發現丞相來了兩次,每次都是在同一個地方,而那地方居然是特地僻出來試著培育肉蓯蓉的,頓時心思就微妙了。
“肉蓯蓉不是壯陽補腎的嗎?”
“好男風也要壯陽?我還以為丞相那樣的,是下面那個呢?!?
“作死!丞相身居高位,豈能在下面!”
“誒?說得也有道理?!?
謝殊出了地壇,忽然瞧見有人跨馬而來,月白胡服,英氣勃發,不是衛屹之是誰。
左右無人,他打馬上前,俯身笑道:“如意臉色好了許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