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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沐白叫去問了一下,然后去見了那個樂人。
樂人自稱名叫楚連,荊州人,年二十二。其余再問,一概不答,只說想見領自己來此的人。
謝冉知道謝殊回到謝家前就生活在荊州,又見此人與謝殊年紀相當,已然猜到幾分。
“你可知領你來此之人是誰?”
楚連搖頭:“小人不知?!?
那就怪了,謝冉還以為他是知道了謝殊的身份來沾富貴的呢。
“你且等著,我會替你通傳的?!?
楚連欣喜地拜倒:“多謝大人?!?
謝殊坐在書房內發呆,執筆停駐許久,墨滴落在了雪白的衣袖上,暈了一灘。
她回過神,盯著那墨漬,干脆用筆去勾畫,心不在焉。
“丞相好興致?!敝x冉停在她面前才注意到她畫的不是山水松竹,而是一只四腳朝天的王八,臉上笑容有些扭曲。
謝殊遮了遮袖子,干咳一聲:“有事?”
“有事的是丞相吧?!敝x冉跪坐下來:“丞相是不是被故人捏著了把柄?否則怎會一個拼命想見,一個堅決不見?”
謝殊早猜到樂人的事瞞不過他,嘆息道:“算是吧?!?
“那丞相打算怎么做?”
謝殊想了一下:“將他安置在妥善之處,最好是我見不到他,他也無從提起我的地方?!?
“那便交給我去辦吧?!?
謝殊如果出事,謝冉賴以生存的大樹就倒了,他不在乎謝殊被捏的到底是什么把柄,只在乎謝殊會不會有事。
謝殊猶豫了一會兒才同意:“也好,但你記著,千萬不可傷他性命?!?
謝冉應下,正要走,謝殊忽然問了句:“他叫什么名字?”
謝冉一愣:“丞相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謝殊苦笑了一下,只覺眉眼熟悉,到底是誰還真忘了。
她已刻意忘卻過去,那人卻還清晰地記著她,而她連去見他一面的勇氣也沒有。
“楚連。”謝冉轉身出去了。
楚連?謝殊不記得這個名字,想必是后來改的。
丞相獲王刺史贈送美男樂人的事早已傳遍大街小巷。
“不,我家謝相絕不是好男風的人!”多少閨閣女子芳心盡碎。
武陵王的擁躉們終于揚眉吐氣:“哈哈,雖然武陵王要成親了,但總好過好男風吧,你們比我們還要慘??!”
看得開的回擊說:“謝相的魅力連男子都抵擋不過,顯然比武陵王強!”
王絡秀坐在暢敘亭內,耳中聽著王敬之談衛屹之,腦海里卻不禁回想起那晚坐在這里的謝殊。
燈火絢爛處,那人雪白衣擺鋪陳在席,背后一池碧水,他如白蓮盛放。
謝殊若是嶺頭白雪,衛屹之便是天上微云,王敬之要她抬頭看天,她卻總是遠眺高山。
可是,為何謝殊偏偏喜歡男子……
“我喜歡男子?”謝殊看著沐白,指著自己的鼻子。
沐白撅嘴:“這話不是屬下說的?!?
謝殊扯扯嘴角,廢話,她當然喜歡男子,只是在外人眼里就成好男風了。
唉,百姓們一定是太閑了,好男風的人那么多,何必偏偏盯著她一人?不過仔細一想,有這傳聞未必是壞事,至少暫時她可以不用考慮婚娶之事了。
“算了,隨他們說吧?!敝x殊擺擺手,渾不在意。
沐白怏怏地出了門,決定去給謝銘光上柱香。
丞相好男風的傳聞一出,朝臣們似乎都敏感了許多。
正直的大臣深覺惶恐,對她退避三舍,連原本與她私下多有來往的衛屹之也對她冷淡了許多。
有的卻覺得丞相姿容秀美,作為斷袖的對象絕對不虧,反而主動示好。
謝殊最近上下朝時??吹接腥藢ψ约好紒硌廴ィ覆侩[隱作疼……
這么一打岔,幾乎要忘了造成這一切的楚連。
謝殊在宮內議事到天黑才回府,光福等在書房門口,見她出現,捧著方帕子上前道:“我家公子讓我將這東西交給丞相,說是那樂人給您的?!?
謝殊連忙接過來,打開帕子,里面是根麻繩,繞成一圈,上綴一顆獸牙,已經有些泛黃,尖端也已磨得很圓滑。
她怔在當場,也終于想起楚連是誰。
那個當初帶著她到處找食物的男孩,下河摸魚,上山挖菜,從來都形影不離。
有次他不知從哪兒找到顆牙,穿在繩子上,得意洋洋地給謝殊看:“如意,知道這是什么嗎?這是老虎牙!”他的名字就叫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