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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事很仔細,不僅將出行日期和人數都理得清清楚楚,也已經以丞相的名義給會稽郡刺史、右將軍王敬之發了信函。
萬事俱備,只待出發。
謝殊坐在書房里,仔細檢查過謝冉送上來的安排事項,忽然問:“王家大多聚集會稽,此次前去,退疾你可有什么想法?”
謝冉跪坐在她對面,背挺得筆直:“當初號稱‘王與馬共天下’,王家權勢曾輝煌到與皇家不遑多讓,如今卻是謝家一家獨大,王家是不會甘心屈服的,丞相需諸事謹慎。”
謝殊想到一點,抬頭又問:“那你如何看待衛家?”
“衛氏也是曾經輝煌,但他們敗落的主要原因是人少。當初八王之亂,衛家祖輩幾乎被設計誅殺殆盡,之后人丁比不過王家,人才比不過謝家,自然難以大盛。如今雖出了個武陵王,但也只他一人,陛下如此寵信他,除去他手握重兵外,肯定也有這層原因。”
謝殊點頭:“說的在理,陛下需要武陵王來維持各大世家平衡,我們謝家又何嘗不是呢?”她合上文書,沖謝冉笑道:“你也隨我去會稽。”
謝冉愣住:“我也去?”
“自然,你功勞最大,當然要去。”
“可是我的身份……”
“跟著本相,誰敢廢話?”
站在她身邊的沐白應景地昂昂脖子,最近公子越來越霸氣了,大人在天之靈得多高興啊,雄起吧大謝府!
謝冉很是欣喜,但傲性使然,并沒過多表露,謝過謝殊后,回流云軒去做準備了。
流云軒伺候的小廝光福早已將行李打點好,見他回來,面帶喜色,便知他是得償所愿了。
“看來丞相還是很看重公子的。”
謝冉笑了一聲:“這才不枉我那場苦肉計的自薦。”
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決定了未來不會有希望,唯有主動引起謝殊的注意,讓她給自己機會施展才能。
但這些他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多沒面子。
在出發前幾日,出了個不大不小的插曲——衛屹之給謝殊送了雙木屐過來。
木屐做的很精致,看著厚實,拿在手里卻很輕便。謝殊將之放在桌上盯了許久,甚至還忍不住拿在腳底板上比劃了一下,然后很認真地問沐白:“你說武陵王是個什么意思?”
沐白想也不想就回答:“討好公子。”
謝殊撇撇嘴,將木屐交給他:“好生收著,我用不著。”
沐白這時猶豫道:“其實吧……屬下覺得這次去會稽,應該是用得著這個的。世家好風流,哪個不披薄衫穿木屐吃兩口五石散?就連武陵王上次在覆舟山不也做了這般裝束,這是大勢所趨啊公子。”
謝殊眼神驚悚:“一定要這樣?”
沐白頭點如搗蒜。
謝殊覺得很不妙,難怪連衛屹之這次都“多事”地送了雙木屐過來,應當是考慮到她第一次參加這種盛會,給她提個醒。
那些世家子弟都講究放蕩不羈,一到暖和時候就不好好穿衣裳,內不著中衣,只光著膀子披一件外衫,還經常露個肩膀或胸膛,個個對自己的身子自戀的很。
謝殊不行,外衣怎么寬松都行,不穿中衣絕對要命。可是別說會稽盛會了,就是眼下暮春將過,夏日將至,到時候再捂得嚴實,少不得會被人覺得奇怪。
她在原地踱了幾步,心一橫,對沐白道:“給我準備一套胡服。”
“啊?”沐白好想哭,公子您長了這樣一張臉居然不知道博風流,你你你……你對得起誰!
衛屹之此時也在做準備,襄夫人得知他要去會稽,匆匆趕過來跟他說了幾句話,他聽完后既無奈又好笑。
“母親怎會想起說這個?”
襄夫人對他怒目而視:“此次去會稽你可以見著王家表親,多好的機會,到時可一定要看一看王家可有已及笄的表妹,若沒有,其他世家女兒也多多注意一下。你難道真要為娘等孫兒等到老眼昏花不成?”
衛屹之笑道:“這事急不得。”
襄夫人跺腳:“如何急不得?你分明是推脫!我要去你父親牌位前告你不孝!”
衛屹之連忙拖住她胳膊,“好吧好吧,我一定好好看看,行了吧?”
襄夫人這才心滿意足了,佯裝欣慰地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后又說:“為娘不是逼你,你父親命短,膝下只有伯卿和你兩個兒子。我當初善妒,不讓他納妾,如今心中有愧,唯有看見家族昌盛,百年后才能安心去見衛家列祖列宗啊。”
衛屹之一聽她搬出祖先就頭疼:“是是是,母親說的是。”
襄夫人甩甩帕子,又憂傷道:“若是你大哥還好好的就好了,唉……”
衛屹之想起大哥,頓生嘆息。
襄夫人眼見目的達成,又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話就飄回去了,心里已經開始勾勒她未來孫兒的模樣了。
建康距離會稽并不算遠,王敬之很快就回了信,文采斐然,字跡瀟灑,歸納起來說就是一句話:都準備好了,你們來吧。
謝殊還是進謝府后才學文識字的,因為字寫的難看沒少被謝銘光抽過,如今好歹能拿出手了,一見到王敬之的字就想挖坑把自己給埋了。
“來來來,沐白,把這信給我裱起來。”
沐白對謝家盲目崇拜的過分,所以對謝殊也盲目崇拜,很不屑地說:“公子您用腳寫的都比這好看,何必如此珍視王家的字。”
謝殊想起那雙木屐,憂郁地說:“不要跟我提腳……”
出發的日子到了。
大晉世家過百,而扎根建康的幾乎占了大半,車馬相連,幾乎要從宣陽門排到南城壕外。
謝殊跟往常一樣擺架子,別人都到了,她的車輿才慢吞吞地爬過來,但時間掐的準,并未遲到。在場的世家里有不少德高望重的長輩,雖然不滿,卻也不好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