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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殊恭恭敬敬行禮道:“陛下所言甚是,合浦郡一事,微臣也有所耳聞,好在太史令已著手調查,想必不日便有分曉,屆時謠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皇帝扭曲著臉哼哼一聲,順帶狠瞪一眼太史令,祝你調查不出來!
這時,向來很少在朝堂上發言的衛屹之忽然道:“說起海上黑霧,臣以前聽一個柔然人說過,這可是大兇兆,只怕比上次的酷暑還要嚴重啊。”
皇帝一聽,心情立馬好了。
誰不知道柔然人住沙漠啊,聽柔然人說海上傳聞,你還不如找太后問平民菜價呢!這說明啥?說明武陵王有立場,知道跟丞相對著干!所以說不怕你功高蓋主,就怕你不知道誰是主!
皇帝舒坦了,再看衛屹之,那真是一百個順眼。
謝殊也意識到他這是為作對而作對,幽幽掃了一眼過去。
其實想她死的世家里,衛家是第一個吧?
衛屹之卻是身姿巋然不動,泰然自若,仿佛自己什么也沒說過,甚至還對她笑了一下。
謝殊扶額,又來人前逞兇人后示好這套,玩兒我是吧!
第五章
太史令一定是收到了皇帝陛下的祝福,海上黑霧的事,他還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這下謠言像是長了腿,幾天之內傳遍宮墻內外——
看吧看吧,這次可是大兇兆啊,果然謝家要謝了吧!
都城內風言風語,弄得謝殊的支持者也很郁悶,眼睜睜地看著武陵王的擁躉們在她們面前耀武揚威,只能咬碎銀牙,揪斷羅帕,那感覺別提多憋屈了!
上朝的時候,皇帝臉笑得皺成了朵菊花:“謝相啊,你看看,如今事情弄到這地步,你無話可說了吧?”
謝殊眨巴著眼睛裝傻:“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看御史中丞和車騎將軍并無過錯,許是謝相你處置不當,才弄的天怒人怨嘛。”
謝殊露出恍然之色,而后深沉地思索了一下,回稟說:“微臣謹記陛下教誨,回去一定仔細斟酌,再行安排。”
皇帝“嗯”了一聲,心里那個舒暢啊,還是小的好捏,要是謝銘光那老東西可就不好對付了。啊,回頭得去賞那個提議在外面散布謠言的心腹,做得好,做得好!
下朝后,謝殊仍舊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其他官員也是心思各異。
支持謝家的有些忐忑,此事雖可大可小,但若是連這都處理不好,那豈不是押錯人了?
作對的世家官員們自然暗爽,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想完立即邁動步伐朝武陵王靠攏,仿佛看到了引路的明火。
哪知武陵王卻調轉了方向,朝愁眉苦臉的謝丞相走過去了。
“謝相留步。”
謝殊剛出宮門,還以為崩了半天的臉可以松一松了,結果一聽這聲音,只好又繼續擰巴起來裝愁悶。
衛屹之金冠高束,朝服莊重,施施然走近:“不知謝相可有閑暇,本王想邀你去個好去處。”
謝殊心思轉了轉:“哦?什么好去處?”
衛屹之微微一笑,目若朗星:“去了便知道了。”
出宮門后一路往南,先后過大司馬門、宣陽門、朱雀門,二人車馬在繁華的秦淮河畔停了下來。
謝殊住在秦淮河北岸的烏衣巷,衛屹之的大司馬府則位于城東青溪。百姓們都以為這二人是偶然同行至此停車作別,不想竟瞧見謝丞相從自己車輿上走了下來,遣退了一干護衛,然后提著衣擺登上了武陵王的車駕,二人同乘一車,直往長干里去了。
長干里住的都是平民百姓,這番舉動少不得惹來議論——
“丞相這是要親自去逮嚼舌根的人了嗎?”
“那干嘛要坐武陵王的車駕去啊?”
“傻了吧!武陵王武藝高強,一定是被逼去給他做打手了!”
“嗷,我家武陵王好可憐……”
“滾!我家謝相才無辜!”
作為平民百姓最密集的地帶,長干里最不缺的就是吃喝玩樂的玩意兒,沿路攤點無數,各類貨物琳瑯滿目,行人如織,嘈雜的吆喝聲響成一片,噴香的、油膩的,各種味道都往鼻子里鉆。
謝殊揭開簾子望出去,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她聞到了涮鹿肉的味道。八年前,謝府的人接她回建康,她聞到這味道,饞地口水橫流。
那時她只聽大人們說過胡人愛吃這個,聞過無數次卻從未嘗過,怎能不饞?后來那謝府的下人實在是瞧她可憐,便買了點回來給她吃。結果她一下吃撐了,到了謝府就開始吐,弄得謝銘光大為光火,還賞了那下人一頓板子。
“你是謝家的人,吃什么亂七八糟的雜碎!”老爺子的話言猶在耳。
謝殊微微嘆氣,那時的她能吃飽飯就是最大的奢望,謝家人這個名號算什么?能吃么?
“謝相何故嘆息?”
“嗯?”謝殊回神,想起身旁還坐著衛屹之,連忙擺正臉色,“沒什么,只是覺得都城繁華來之不易罷了。”
衛屹之唇邊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謝相果然事事民生為先。”
謝殊大言不慚:“那是自然,本相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太善良,唉唉。”
衛屹之笑意更深,微微傾身過來,挑開窗格上的簾子,示意她向外看。
謝殊朝那里看了一眼:“一群大秦藝人在賣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