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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凝視著她低頭的模樣,便笑道:“嚇我一跳,我以為衛凌又有什么主意了。”
明媚聽了,便微微皺眉,抬頭看向端王:“父親的主意?……純佑叔叔,你……你跟寧小姐定親,真的、只是因為父親的主意嗎?”
端王又是一則意外:“你怎么……哈,自然不僅如此,我也覺得這樣做是對的。”
一問一答之間,明媚怔然:端王話中的意思,自然就是把這婚姻當成了政治的籌碼,怪不得他不著急成親,若是喜歡對方的,怕是巴不得就早些娶回來。
沒來由地便想到景正卿,明媚想到他跺著腳說“受不了了”之類的話,忍不住笑笑,然而想到端王……卻又忍不住皺眉,輕輕地嘆了口氣。
端王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抬眸,不加掩飾地對上端王雙眼。
四目相對,端王又在她的眼中瞧見那種曾叫他驚心的悲憫之色……一直到如今,他都難以忘記,那時候的明媚才是六歲半,眸色同現在的一模一樣,像是能看穿他心底那些藏起來的苦楚。
明媚不答,只是有些憂愁地轉開頭去,茫然看著衛峰在地上走來走去地玩耍。
端王看著她面上浮現的那一絲悒郁之色,他忽然明白為什么明媚會問他為何不娶親,這孩子,怕是在擔心他吧。
端王輕聲喚道:“明媚。”
明媚轉過頭來看他,端王沖她溫柔一笑:“過來這兒。”
明媚一愣,終于起身,緩緩走到端王身旁。
端王張手,便輕輕地將她抱起來,擁入懷中。
明媚微微一顫,仿佛聽到誰人的一聲嘆息,如煙塵般飄落。
明媚心中微微酸澀,她最近跟景正卿是越發好了,但正因如此,卻越覺得端王有些“可憐”似的。
衛峰在地上漫無目的走了會兒,忽地看姐姐被抱著,他便也忙不迭地跑過來:“抱抱,抱……”
端王探出左臂,將衛峰也抱入懷中,緊緊地一并摟住了。
衛峰又叫:“親……”
端王哈哈大笑,在衛峰嫩嫩地小臉上“吧唧”親了口,明媚正欣慰他終于露出歡快笑顏,端王卻又轉頭,也在她的臉上用力親了口。
數日后,黃昏,景正卿跟同僚們吃了飯,正要回房,卻見從外來了一人,一看他,忙跑過來:“正卿正卿!”
景正卿瞧是云起,便笑道:“你怎么這個時候來了,正吃了飯。”
云起毫無說笑之意,一臉焦急:“吃什么飯,你還不知道呢?衛大人遇刺了!”
景正卿渾身“嗖”地一陣涼意掠過:“什么?哪個……”
“還有哪個?”不等他說完,云起道:“明媚的父親,你的姑父,衛凌衛大人呀!”
景正卿心中震顫,伸手攥住云起手腕:“怎么回事?人如何了?現在何處?”
云起道:“我也是在路上剛聽說的,來不及去看個究竟就來找你了。”
景正卿道:“事不宜遲,我們快先去衛府看看!”
云起正有此意,當下兩人一拍即合,雙雙出了衙門,翻身上馬,往衛府而去。
兩人一路且行,便見到許多巡城官兵來往,見了他們……頭領們對云起景正卿這些京中風頭正勁的貴族少年字第都是熟悉的,便不曾攔截。
景正卿倒是叫住一個相熟的,便問:“張大人,這是怎么了?”
那張大人道:“剛得了信兒,有人行刺戶部侍郎衛大人,被當場格殺了兩名,其他的逃之夭夭,這正搜捕呢。兩位是要去哪?”
景正卿道:“正是要去衛大人府上看看,您忙。”
當下分別,景正卿跟云起馬不停蹄到了衛府,卻見門口上已經停了一輛馬車,看那車駕記號,卻正是端王。
門口的侍衛也是跟隨端王的,見了兩人,便不曾攔。
景正卿跟云起匆匆進門,到了內室,卻見外頭守著許多人,張娘子抱著衛宸,玉葫,還有小廝們跟端王的隨從。
景正卿跟云起一前一后,放輕了腳步,入內一看,各自吃驚。
臥室里頭,除了床上的衛凌,床邊坐著的自是明媚,身邊兒站著衛宸,另一側是端王,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竟是廉國公府的李曼梓。
衛宸見兩人進內,便走過來。景正卿悄聲問道:“哥哥,怎么回事?”
衛宸將云起跟景正卿拉到門邊,才說道:“父親在回來的路上,幾個賊人意欲行刺……本是無礙的,誰知廉國公府的小姐正也在場,父親為了護著她,不留神被刀劃傷了手臂……”
景正卿方才看到衛凌躺在床上,驚疑之間,問道:“刀傷竟如此厲害?”
衛宸一臉地不安:“自然不止是刀傷,那刀上竟涂了見血封喉的毒藥。”
景正卿跟云起對視一眼,一瞬都不寒而栗。
云起問道:“是什么人這樣狠毒?”
景正卿卻問道:“姑父如今情形如何?”
衛宸搖頭,對云起道:“還不知情……”又答景正卿的問話:“幸好父親自個兒及時處理,才不至于就……但是情形也不容樂觀,已經換了幾個太醫了,先前才服了藥,要等會兒再看究竟。”
景正卿亦很焦急,道:“我入內看看……”
衛宸將他拉住:“你進去后,若是能勸,就勸明媚別在那守著了,免得她傷心……方才差點兒她暈了過去,我怎么勸也不聽。”
景正卿心頭陣陣發冷,只好點頭。
三人重新入內,略走近了,景正卿一看,見床上衛凌臉色不似平日般白皙,反而像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灰氣一般!唇上也毫無血色。
端王察覺三個來到,便回過頭來,景正卿跟云起忙行禮,端王一擺手示意免禮,面色肅然,一言不發地轉身出去了。
李曼梓瞧見三人,便緩緩地轉過頭去,景正卿見她雙眼發紅,顯然也是哭過的。
景正卿這才靠前,他不敢吵衛凌,便低低地喚明媚:“妹妹……”
明媚轉頭看他,雙眸之中淚珠滾滾。景正卿小聲道:“明媚,別哭,別哭……給姑父看到了會難過的。”
明媚搖搖頭,轉身又去看衛凌,衛宸便向景正卿使了個眼色。
景正卿便握住明媚肩膀:“妹妹,你出來,我有句話跟你說,姑父才吃了藥,不能打擾他,等會兒他醒了,咱們再來。”
明媚只是不從:“我不走。”
景正卿見她神情哀慟,又記得衛宸的話,便溫聲軟語哄著,一邊將她半抱半勸,終于離開內室。
明媚出了室內,一時哭出聲來:“你做什么拉我出來?”
景正卿溫聲道:“姑父如今的樣子,就像是我之前受傷半是昏迷那陣兒……最是擔心你的,你總是哭,他反而不安心……你放心,姑父不會有事,他的武功那樣高強……比我更強百倍,我都能化險為夷,何況是姑父?”
明媚聽他安慰,才哭倒在他懷中,道:“景正卿,你不知道,我心里怕極。”
景正卿抱住她,輕輕撫摸她的背:“有何可怕的?你瞧王爺都在,太醫們也在……”
明媚道:“你不懂……你不懂……”
景正卿聽出幾分異樣來,便問道:“怎么了?”
明媚咬了咬唇,才低低嗚咽著說道:“我瞧著爹爹的樣子,才忽然間想起來……當初,當初在渝州,你去之前,爹爹……也曾有過一遭,是這樣的……”
景正卿渾身一震:“什么?”
景正卿今世從未去過渝州,明媚這話的意思,自然乃是前生。
明媚淚眼婆娑神情恍惚道:“我記得那一次,父親也是如此……他、他只跟我說,是病了……叫我不必擔心,誰知道……卻一日比一日更沉重,最后就……”
明媚說到這里,幾乎更大聲地哭起來,拼命忍住,才又道:“我方才看見父親的樣子,才忽然醒悟,原來當初,父親不是病,而是……也是被如此地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