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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睿道:“起初我也不解,后來便想到,如雪在家之時,常彈一首曲子,喚作《長天凈》,當初也是跟端王的結緣之曲。我當時雖然隱隱猜到這件事是跟端王有關,也派了你前去,但卻無法確認衛凌手中究竟是不是真的擁有遺詔。”
景正卿聽到這,便說:“看那些蒙面人蜂擁而去,父親終究是賭對了,只可惜……遺詔終究落于他人之手,且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么勢力?!?
景睿說道:“你莫非忘了你在路上遇到過端王?”
景正卿身子一抖:“兒子竟忽略了!當時還覺得奇怪,竟在那里跟端王爺遇見,如今想想,莫非王爺也知道了信兒,故而特特親自前去?”
景睿道:“這種種皆有可能,現在我們只能猜,這盒子究竟落在了誰的手里,是皇后?還是端王,亦或者是我們不知道的什么人?!?
景正卿道:“毫無頭緒,要從何想起?”
景睿望著他:“前些日子皇后十分著急地召你姐姐入宮,你沒覺出什么來?”
景正卿心頭一凜:“兒子……也曾覺得古怪,聽聞皇上的身子有恙,且我們跟皇后也并不如何親近,為何皇后竟這樣待見姐姐,難道說,皇后是……”
景睿道:“所以你也該明白為何先前我那樣狠地教訓你,皇后要把我們景家劃到她的黨族里頭,可是端王……我們更得罪不起呀!”
景正卿忽而心痛:“所以……明媚……”
“故而明媚一定要去端王身旁?!本邦D曀p眸,說道,“你現在總該徹底明白為父的苦心了吧?”
景正卿閉口,無法言語。
景睿說道:“幸好,雖然那匣子丟了,可是據明媚所說,那匣子沒有鑰匙是無法開啟的,而……”
景睿面上才露出一抹笑意來,卻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張愁眉苦臉。
景正卿卻很了解自己父親,驚道:“莫非妹妹把鑰匙給了父親?”
景睿唉聲嘆氣,道:“正是,我也不懂她是真的不知,還是……聽了衛凌的話所為,衛凌那個人……唉!”
景睿一提起這個名字,仿佛大為頭疼。
景正卿好奇問道:“父親,難道姑父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么?”
景睿面上浮現惱怒之色,道:“若他只是個等閑之輩,怎會把如雪騙了去?連王爺都對他無可奈何?”
景正卿默默無語,知道長輩間必定曾有一番惡斗,過去這么許久了,景如雪的婚姻之事還是景府里頭的忌諱。
景睿收斂了幾分怒氣,又說道:“如果明媚是無心把鑰匙給我的,倒也罷了,如果是衛凌臨終之前之時的……便值得探究了?!?
景正卿聽著父親長吁短嘆,忽地想到來的路上,遇險那一刻,明媚手托著那玄鐵匣子,鎮住蒙面人的那一幕……那個,究竟是她真心所為,還是早就停了衛凌的叮囑而有意為之呢?
景正卿便問道:“父親,若姑父有意讓妹妹把鑰匙給你,此舉究竟有何意圖?”
景??嘈φf道:“有何意圖?你自管想想,如今我們不知道那匣子究竟在哪一方的手上,但是不管哪一方,恐怕都需要這枚鑰匙,而我握著這鑰匙,簡直像是……若是搭錯了人,那可不僅僅是一人之禍了,又或者就算搭對了人,那后果也不一定究竟如何,現在就算想抽身,也無法脫身了?!?
景正卿聽了父親的話,心頭颼颼發冷:“這……姑父豈不是交了一枚燙手山芋出來?”
此刻,景正卿并沒有跟景睿說,在他內心已經暗暗便認定是衛凌曾叮囑過明媚要她交付鑰匙的,絕非是明媚自己所為,若說是她所為,這無心之舉引發的巧合后果,也太過可怕了些。
何況在上京路上的時候,景正卿旁敲側擊,說那匣子是給景睿的,明媚已經否認,可見這丫頭是知道點兒內情的,就算不知匣子要給誰,卻也知道不是給景睿。
然而衛凌明明在信中說了那樣模棱兩可的話,若說只是叫景睿派了他去接明媚,便有些名不副實,假如衛凌安排匣子用某種法子交給端王,卻讓明媚把鑰匙交給景睿,這倒是有點像是衛凌的行事風格,也跟那封信有些符合了……
而匣子在中途被人搶走,這一切究竟跟衛凌有無關系?匣子又落入誰手?便得需要進一步查探。
景睿道:“他交給我的,何止是燙手山芋,簡直是一把嗜血鋼刀?!?
景正卿細細思量:“此事有利有弊,端看我們自己如何處理,姑父他,莫非是考究咱們的意思?”
景睿聽了這句,氣得把桌上的東西往下一掃:“那個該死的妖孽,他就算死了,也不留我們安生!恐怕是記恨著當年……”
當著小輩兒的面,到底不好說下去,便咬牙停下,深呼吸幾口,才又緩緩落座,望著桌上衛凌的那封信,默默沉思。
景正卿站在桌前,一聲不吭,只覺身處一張極大的網中,網中有生門死門,端看他要走往哪個方向,而這一切下網的人,竟儼然是那個名不見經傳、死了的衛縣令衛凌。
景正卿心道:“想不到我那姑父竟是這樣厲害的人物,天下人都想得到的遺詔竟也能被他藏在手中如此多年,不為人知,且死了也能算計我們一道……”
景正卿茫然想著,想到衛凌,想到明媚,忽地從衛凌的算計想到明媚有時候也會古靈精怪,忍不住又嘴角一挑,心想:“總算知道她為何有時候那么難纏了……”
景正卿想到這里,心中一驚,一想到她竟忘了身在何處了,他生恐給景睿看出端倪,忙斂了笑,抬頭一看,幸好景睿正也在出神,并沒留意他。
景正卿定了定神,心中又想:“但是姑父發那封信要挾父親去接明媚,按理說應該不至于要害她,應是怕她無依無靠,故而讓我去接來京內安置的?可如今她要跟了端王了,還有那匣子……等等,端王,明媚,匣子……莫非說姑父的意思竟然是……”
腦中靈光閃爍,景正卿像是想通了什么,身子發顫,可是又下意識地不肯去信,心底一萬個聲音大叫:不!不對不對!
景睿沉思之中,察覺有些異樣,抬頭便望見景正卿臉色煞白,一手撐在桌上,竟像是站不住腳似的。
景睿一驚起身:“卿兒,你怎么了?”
景正卿倉皇抬眸,卻又掩飾地笑:“沒什么……父親,我只是……傷有些不舒服。”
景睿道:“幾乎忘了你身上有傷,既然如此,我這兒暫時沒事了,你便去歇著吧……只是為父同你說的這件事乃是機密,記得萬萬不可對第三人說起。還有,你以后出入,切記要多留神,免得給那忌憚你之人趁虛而入?!?
景正卿答應了,緩緩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