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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不理景正卿,只靠著老太太,半垂著頭,面上神情恰到好處,心內的幾分薄怒并不顯露,只是一分羞,九分的生澀。
任誰見都覺得表姑娘跟景二爺真不相熟,又或者到底是年紀不大,又兼初來乍到,故而只顧縮在老太太身邊兒,放不開似的有些束手束腳,一句話一個字都不跟人家說。
景老太太見狀,很是疼惜,越發把明媚擁入懷中:“我的兒,可真羞了?不怕,原是卿小子太貧嘴了些,他先前在家里頭,跟些姐妹兄弟素來沒上沒下的慣了,倒是嚇著了你。”
景正卿覷著明媚,卻見她縮在老太太懷里,越發連個臉兒都看不到了。
明媚一路上又驚又險地熬過,對景正卿原本就有心病,終于到了景府,可喜老太太當她心肝肉兒般,打心里透出喜愛來,又要留她在身邊看養。
明媚見這情形,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是沒什么危險了,假以時日,或許會遠遠地離了景正卿那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于是心頭一寬。
誰知她身子原本就嬌弱,路上那場病,其實還得纏綿數日,皆因病中受了驚,仗著她骨子里剛強,好歹強撐著好了。
但這就好像是粉飾墻壁一樣,面兒上光好,里頭卻到底仍沒修補好,落下傷損。明媚如此剛強,卻更虧了身子。
此刻她心神放寬,外邪便復卷土又來,跟老太太坐著,人便有些發熱,只是明媚覺得自己是高興之故,并未在意,誰知這病來勢洶洶,還沒到晚間,便整個兒病倒了。
明媚一路上遇險,得病,這種種的事景正卿全都沒有向女眷透露,因此對老太太而言,明媚在應該是“太平無事”的,又哪里會想到其他?故而先前才也有暇跟景正卿說笑,若是知道一路經歷了什么,怕也就笑不出來了。
明媚剛見了兩個姊妹,并些小侄子之類,整個人便頭暈眼花,她是好面子的,只是強撐著。
倒是景老夫人,察覺手心里明媚的手滾燙,就有些不安,又看明媚臉色微紅,正想問一問她,景正卿終于說:“父親正等在書房里,說是要親自見一見表妹……”
明媚一聽,去見舅舅,自然得是他領著去了,不由地看了一眼景正卿,卻見他笑影晏晏,溫文爾雅,著實是好一個清俊貴公子。
明媚便想起在家里頭初見景正卿,那時候對他是何等仰慕敬畏,誰知道后來竟會那樣……她心里氣苦,又加上病魔來襲,整個人神志不清,眼中也涌起淚花:“你、你……我不要……”
景正卿見她臉色不對,不由一怔,玉葫先前見了這府里的女眷,一直便守在明媚身后,見狀急忙過來:“姑娘,你怎么了?”
明媚瞪了瞪雙眼,腦中昏昏,眼睛一閉,倒在老太太懷中。
老太太嚇得魂不附體,慌忙叫道:“明媚丫頭這是怎么了?”
景正卿顧不得其他,三兩步上前,見明媚臉兒通紅,抬手在她額頭一摸,驚道:“怎么這樣燙!”
底下女眷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安撫的安撫,判斷病情的判斷病情,景正卿不等老太太吩咐,回頭:“快去請張御醫來。”底下丫鬟急急出外。
玉葫心慌,拉著明媚,失聲哭道:“路上已病了一場,好不容易才好,怎么又病了?”
景老太太一聽,頓時變了臉色,怒道:“明媚丫頭在路上也病了?怎么沒有人跟我說!”
頃刻請了相熟的御醫來,老太太等在外頭,連景正卿的父親景睿也驚動了,親自趕來看情形。
等候御醫出來,給諸位見了禮,便道:“姑娘是有些風寒舊癥,因身子本弱,近來又似失了調理,抑郁成疾。”
這位是御醫院的圣手,跟景家素來有來往的,老太太也相熟,便只問:“張公,你只說我外孫女兒這病癥有無兇險?”
張御醫拱手道:“回老夫人,這病雖然來勢兇猛,但只要仔細調理,用藥妥當,該是沒有性命之憂的,只不過從此之后,小姐這身子該要上心些,不然的話恐怕會留下一生癥患。”
景老太太念了一聲佛,又謝張御醫,景正卿親領了他出去開方子。
老太太近前看了會兒明媚,見她靜靜躺著,雙眉微蹙,又觸動心事,便又滴落兩滴淚。
老太太便轉頭對景睿說:“你看看你外甥女,長得跟你妹妹是否是一個樣兒?”
景睿明白老太太是為何流淚,又是為何憂心,便垂頭說道:“是,請母親寬懷。”
老太太身邊的丫鬟遞過帕子來,老太太擦了擦淚:“我看著她,就想起你妹妹如雪,如雪命薄,去了也就去了,好歹還有個念想給我,誰知道這才見了會兒,這孩子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