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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正卿正看著明媚,極為誠懇地:“妹妹別哭,妹妹放心,如今我在這里,天大的事兒都交付我,管不教妹妹再吃一點兒苦,再受一點委屈。”
明媚聽了這話,恨不得大哭一場,景正卿順勢輕輕擁住她肩頭,明媚倒在他懷中,哭得淚眼婆娑。
經過這一遭,無端端的,明媚跟這個先前素未謀面的二表哥親近起來,就算面兒上守禮,心里卻已將他當作此生最親近之人了。
畢竟父母已去,哥哥又在牢里,嫂子厲害,更謀算到明媚頭上,明媚原先還敬愛她,如今卻只是心寒,自不會去跟她親近,于是反而跟景正卿親近了。
景正卿在衛府住了只一日,便張羅著要啟程回京。
明媚自然由他做主,她也曾問起哥哥的事要如何料理,景正卿顯然胸有成竹,便回:“妹妹只管放心,表哥那邊,我已經派人去疏通,必然是會無事的。”
自景正卿出現,輕輕易易把王財主打了出去替明媚解了圍,那種境地里,于明媚而言,這個人如父如兄,如一片天,是她所有依仗,她自然十分信他。
就在啟程之前的晚上,衛少奶前來看明媚,先前不知她真面目,此刻知道她還有另一張猙獰面孔,明媚又厭又惡,連帶她姣好的容顏都不愿面對了,只看向別處,冷冷地:“嫂子有什么事?”
衛少奶奶上前,落了座,緩緩才說:“妹妹,聽聞你答應了表少爺,明兒就要啟程去京里了?”
明媚垂了眼皮兒:“表哥沒有跟嫂子說嗎?”
“說倒是說了,可是,你哥哥如今還沒出來呢,表少爺雖然已經命人去打點,但……妹妹,你總不能就這么一走了之,把你哥哥扔下了。”
明媚仍不看她:“嫂子從來都覺得我沒把哥哥的事兒放在心上,前日還自作主張瞞著我要賣玉葫蘆,當著外人的面口口聲聲指責我,說什么我留了嫁妝,如今卻又來跟我說不能扔下哥哥了?照嫂子的意思,哥哥我不是早就扔下了嗎?”
衛少奶奶色變,眉眼里透出幾分不悅:“現下你哥哥不好,我這不是來討主意的嗎,妹妹這時侯不齊心協力地,反來說我的不是了?”
“先前我何嘗不是一片心為了哥哥嫂子,沒想到嫂子卻暗地里算計我,這叫齊心協力?”
“妹妹好利的嘴……”
明媚見她仍是那種尖酸面孔,索性便道:“嫂子看看我這屋里,有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看看我的頭上身上,哪一樣兒是像樣的?原本父親在的時候偏疼我一些,凡是吃穿用的,都撿好的,可如今,那些首飾,玩物,就算是值錢像樣的衣裳,都去了哪里?還不都是給帶著送去典當了,好換錢來救哥哥出來?就只差變賣我的人了!就算如此,嫂子仍舊覺得不滿,覺得我沒把人賣了換哥哥出來,什么臟水都信手拿來潑在我身上?”
衛少奶奶臉色更見不好:“姑娘……你用了心我是知道的,我這回來,是想跟你討個主意,你何必就動怒呢,說起來你哥哥,還是跟你親一些,你勞心勞力救他出來,也是應當的……但說回來,我又要說姑娘不愛聽的了,姑娘既然盡心,把自己的衣裳都典當了,那么老爺留給姑娘的那個匣子里的寶貝,怎么不拿出來呢?也怪不得我疑心姑娘了。”
明媚一聽,頭上即刻燃了火,胸口血氣涌動,果真有些話她是白說了,這女人自始至終都盯著那匣子,就像是狼盯著最后那塊肉,于是就算你把渾身上下的肉都削下來給她,最后那一塊沒獻出來,她便仍覺得大不饜足,仍覺得是虧了她的。
明媚渾身戰栗,捂著胸口,竭力平復了一下,才說:“嫂子你哪只眼睛看到匣子里的東西了,怎知道就是能換錢的寶貝?”
衛少奶奶哼說:“若不是寶貝,老爺能避開別人,獨自把那東西給你?姑娘若說我多心胡想了,不如……就當著我的面兒,開了那匣子給我看看,也好讓我死心,我若是猜錯了,那里頭不是寶貝,我向姑娘下跪,賠禮道歉……”
明媚看她拿腔作勢的模樣,恨不得一下子打死了她:“父親臨去,的確交給我一個匣子,但父親叮囑過我誰也不許給,那匣子也不是給我的!其他人如果擅自打開,必然會因此喪命!”
衛少奶奶一聽,立刻發兩聲怪笑:“姑娘,不給看就直說,別編排出這些小孩兒也不信的話來嚇人。”
明媚聽了這話,萬念俱灰,說實話,如果這些話是從別人嘴里聽來,恐怕明媚也不信,但,當初父親交給她這匣子之時,已經是臨終一刻,他的眼神,語氣,都無法讓她不信,他甚至讓她立下重誓,不許她私自開匣。
明媚徹底失去耐性:“嫂子,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若不信,我也沒有法子,哥哥的事,我已經盡力了,先前父親在的時候哥哥也立誓,說不再賭,為此我也哭求過多少次,他只不聽不說,還十分嫌棄我!不曾想這次不僅賭,還殺死人命,如果真個救不出,也怨不得別人了!我也不過一介女流,沒有三頭六臂使不出法子,如今幸喜表哥前來,有他周旋,他既然允諾哥哥無事,那就罷了,嫂子不用再東想西想,我累了,嫂子且去!”
衛少奶奶聽明媚說完,陡然色變,起身冷冷看她:“姑娘好無情的話!真真看不出,年紀小小,竟如此狠辣絕情!那可是你的親哥哥,你竟要不管他?”
明媚冷道:“該管的我已經盡力,剩下的,各安天命。”
衛少奶奶被明媚堵了這句,冷笑:“我知道了,如今姑娘是要登上高枝兒了,跟著表少爺去了京城,何等風光……這表少爺又如此的人才,姑娘或許就留了意,那匣子里的嫁妝,自然是越發不能動,好去討好兒自己的未來夫婿了……姑娘真是好心計……”
明媚當下大怒,一口氣轉不過來,便咳嗽起來,手捂著胸口,咳嗽帶得頭也跟著疼。
那潑婦仍在繼續碎碎叨叨,明媚卻已經聽不清,正不可開交,門口有人進來,見狀便問:“這是怎么了?”
唇紅齒白,雙眸爍然,那樣春光明艷的顏色,自然正是景正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