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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幽拿著被硬塞如手中的畫卷,有些驚異地看著他,大著膽子展開卷軸,只瞧了一眼,面上的表情就變得甚是精彩起來。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一時間竟不知是氣是喜,語氣卻和顏悅色起來,笑吟吟道“是,今日幸好是有公公在,否則還不知要鬧出什么誤會來呢,公公莫急,奴婢這就去轉呈給娘娘?!?
李程也笑起來“好,好,晴幽姑娘快去吧,娘娘看見了,一準兒就高興呢。”
他看著晴幽捧著畫像入殿里去了,李程才大松了一口氣,甩了甩拂塵,之前一直壓在心中的大石也終于落了地,主子們好了,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才能得著個好,這是在什么時候都管用的。
李程在殿門口候著,不多時,瞧見晴幽自里頭出來了,連忙迎上去,笑道“怎么樣,娘娘如何說?”
晴幽看了看他,道“娘娘接了畫,什么都沒說。”
李程聽了,頓時大失所望,然而卻不死心地繼續追問“真的一個字也沒有說?娘娘瞧了那畫像,是什么樣的表情?高興不高興?”
晴幽很是平靜地道“娘娘看了,說不上來高興,也說不上來不高興?!?
說到這里,她又笑了笑,道“公公也知道,主子們的心思,咱們怎么猜得著呢?”
李程便重重嘆了一口氣,不想晴幽又忽然道“不過娘娘還有一句話,想請公公轉告皇上?!?
聞言,李程立即道“是,娘娘有什么話要交代,盡管說來?!?
晴幽道“娘娘說,當初皇上親口答應過她,許她出宮去小住一段日子,如今時候正好,天朗氣清,擇日不如撞日,娘娘打算明日便出宮去了。”
李程大吃一驚,道“這、這……娘娘果真是這樣說的么?”
晴幽答道“是,娘娘親口說的,奴婢豈敢假傳娘娘旨意?”
李程立刻急了,只覺得大事不好,晴幽又道“奴婢已將話帶給公公了,還請公公務必轉告皇上,娘娘那邊還要留人伺候,奴婢就先去了。”
她說完,便微微福了福身子,轉身入了殿中,李程哎喲一聲,哪里還敢耽擱?提起下袍趕緊往外走,準備把這消息告知他的主子。
卻說晴幽入了坤寧宮,正撞見一名宮婢端著托盤過來,上面放著沏好的新茶,她道“交給我吧?!?
那宮婢連忙雙手奉上,晴幽捧著托盤入了內殿,天光自窗口照落進來,滿室亮堂堂的,將窗下軟榻旁坐著的女子勾勒出纖薄的影子,她手里正拿著一幅畫在看,晴幽緩步過去,喚道“娘娘,茶來了。”
“放著吧,”蘇青霓把畫卷收起來,擱在一旁,道“他走了?”
晴幽小心放下茶盞,應道“是,奴婢已將娘娘的話帶到了,想來李總管已回去稟告皇上了?!?
她看了看小幾上的那幅畫,道“娘娘,這畫像要奴婢將它收起來么?”
蘇青霓頓了頓,才頷首道“收起來吧?!?
熏爐里香霧裊裊,曼麗妖嬈,幽幽的冷香沁人心扉,碧棠拿了銅簽子一邊撥弄香灰,一邊猶豫道“娘娘,明日真的要出宮么?”
蘇青霓黛眉微揚,道“去,怎么不去?”
她慢慢地翻著手中的書卷,口中漫不經心地道“皇上金口玉言,一諾千金,他親口答應的事情,總不能出爾反爾?!?
方才那畫像,碧棠也是親眼瞧見了的,因此對楚洵的印象好了不少,忍不住道“那……皇上會同意么?”
楚洵當然是不同意了,在聽到李程的稟告之后,他立刻就來了坤寧宮,徑自入了殿,大步走向榻邊坐著的女子,劈頭就問“為何要出宮?”
蘇青霓慢悠悠地抬起頭看向他,帝王雖然怒氣沖沖,但仍舊掩蓋不住其俊美,他的鳳眸中翻涌著怒意,宛如怨責,蘇青霓將手中的書放下,故作訝異道“皇上當初不是說過,準許臣妾出宮小住么?”
聞言,楚洵擰著劍眉,不高興地道“朕確實是說過,但是皇后為何要在這當口離開,又為何不與朕商量?”
蘇青霓好笑道“臣妾在宮中本就是個閑人,就連皇上要納妃這種事情,亦不必插手,臣妾也不像皇上,有政事牽絆,要謀萬民生計,無事一身輕,為何不能出宮?再說了,確實該與皇上商量,可皇上可曾給過臣妾這個機會?”
楚洵抿著唇道“朕什么時候沒給過你機會?”
蘇青霓往后輕輕靠在軟枕上,好整以暇地直視他,道“皇上天不亮就走了,半點消息也沒有,又不叫人遞個話來,臣妾聽說有些嬪妃在侍寢之后,好歹能得個賞賜,安撫一二,到臣妾這里,什么賞賜都沒且不說,倒還平白無故添了一回堵,臣妾這心里也是十分的忐忑呢?!?
楚洵的表情頓時微變,浮現幾分不自在來,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許多,道“朕不是給了你東西么?”
蘇青霓秀眉輕挑“東西?皇上是指什么?”
楚洵的目光往她手腕上一掃,蘇青霓這才故作驚訝,反應過來道“皇上是指這一串珠子么?”
她撩起袖子,露出雪白的腕子來,取下那一串佛珠,放在手中端詳著,楚洵飛快地看了一眼,視線在那如玉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才道“正是?!?
說完,他沉默了一下,耐著性子繼續解釋道“這一串佛珠,是朕九歲那一年大病時,靜慧師太送給朕的,本是一件高僧開了光的古物,據說能辟邪消災,使人長命百歲?!?
靜慧師太就是曾經在玉泉寺里教他醫術,救他的那位老師太,蘇青霓是聽說過的,聞言,她想了想,才道“皇上既將它送給了臣妾,那皇上自己呢?”
楚洵低頭深深望著她,片刻后,才淡淡道“朕就不用了,若從此往后,皇后身無病災,長命百歲,那朕亦會長命百歲。”
聽了這話,蘇青霓心中登時巨震,只愣愣地看向他,張了張口,道“臣妾……”
楚洵伸手將她手中的佛珠接過來,傾著身子,重新又替她戴上,因著太長,只好又繞了兩圈,口中道“等明日,朕讓人改一改,就合適皇后戴了?!?
他一邊纏,一邊認真地道“以后不許隨意取下來,否則就不靈了,可聽見了?”
蘇青霓微微抿了抿唇,頷首“臣妾知道了?!?
楚洵仍舊保持著略微傾身的姿勢,一手握著她的腕子,另一只手忽然摸了摸她的臉頰,目光凝視著她,蘇青霓甚至能在她的眸中看見自己的倒影,聽見他一字一字道“朕此生,第一次喜歡一個人,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皇后多多擔待?!?
蘇青霓的心驟然跳了起來,一聲比一聲急促,一下比一下用力,她情不自禁地看進他的眼底,帝王灼灼的目光像是要將她燙傷,他還在繼續道“朕之前說的納妃,都是騙你的,從此往后,朕的妻唯有你一人,不納妃嬪,不充后宮,與卿同尊同卑,同牢同食,決不相負?!?
一字一字,宛如起誓一般,單單只是聽著,像是能剖開他的胸腔,一眼就能看見那一顆赤誠滾燙的心。
蘇青霓被這突如其來的剖白之言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神智都有些恍惚了,直到臉頰上傳來一點微涼,她才終于回過神來,正好看見了楚洵眼中鋪天蓋地的溫柔,如山川海納,如星河萬里。
這時候的他已褪去了一貫的冷漠,站在她的面前,不再像那高高在上的廟堂上的神祇,而是像一個普通人,觸手可及。
蘇青霓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臉,溫熱的,她眼中浮現出笑意,道“臣妾亦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若有不當之處,還請皇上海涵?!?
楚洵的眼中瞬間迸出無盡的驚喜之色來,他再也無法按捺住心中的激蕩,擁住面前的女子,低頭吻了下去,蘇青霓抬首,乖順地迎接了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