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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如今盛黎的儲物囊里裝了不少特意為小狐貍備著的衣服,這也是他們一路胡鬧的結果,衣服總是消耗得很快。
夏添不肯要盛黎替他穿衣服,自己抓過那套天青色衣衫三兩下穿上了,正要說話,盛黎卻輕笑一聲,抬手替他理了理一旁的系帶。
夏添的目光落在盛黎骨節分明的雙手上,忍不住低頭去親了一下對方的指尖,又拿臉頰輕輕推開對方的手,自己飛快地將衣帶打了一個結,“我會的。”
有了這一出小插曲,兩人心態平和了許多,盛黎依然能感覺到那在骨血中叫囂的熟悉感,但卻不會再如方才魔怔了一般想要躍入這無底深淵。
兩人并肩坐在巍峨山頭,舉目四望,身側皆是閃爍劍光,夏添看了片刻,忽然道:“這算不算是見過父母了?”
盛黎立刻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算。”
在步入劍冢以后,過往被壓制的記憶瞬間回流到腦海中,當初萬千靈劍的怨氣凝結出了一把無情無欲的斬天劍,天道察覺不妙自然要出手壓制,但萬物有靈有法,即便是天道亦不能橫加干涉,便將那把斬天劍點化成了一個小童丟入凡塵,又令當初的凌陽宗宗主窺得半縷天機,知道了若是這斬天劍修成定要攪得整個修真界天翻地覆不得安寧,覆巢之下焉得完卵?故此凌陽宗便立誓要將這小童變作有血有肉的人,叫他明白世間萬物之情,才好避去那一場斬天浩劫。
只是凌陽宗內的長老們都曾經在幻境中體驗過被他毫不留情地斬殺的場景,即便知道這未必就一定會發生,但那種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殺得神魂消散的感覺卻令他們心中忌憚,因此每每瞧見盛黎便不免有些膈應,也唯有何漪以劍為生,只以劍道為尊,并不在乎所謂的幻境預示,才能將盛黎真正視作親傳弟子對待,但何漪畢竟醉心劍道,照看幼童便難免有不周之處。
而盛黎本就是無情無欲,根本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自己,他從來沒有習慣于依靠過誰,即便當初被實力遠勝自己的同門欺負了,也不曾動過找師尊尋求幫助的念頭,等到后來他遠超同輩的劍道天賦展露,眾人也不敢再欺負他,只背地里不軟不硬地嘲諷兩句,于盛黎而言更是沒什么相干了。
而后又是百年歷練,雖然他在劍道上的長進一日千里,卻依舊于情感二字上毫無寸進,眼瞧著他修為一日日上漲,門內長老無一不驚,生怕當日在幻境中經歷的一切會被重現。
不過這些盛黎自然不知道,只是如今喚回曾經的記憶后,他便逐漸明白了當初那莫名而至的九天雷劫是何緣故,想來是天道畏懼他遲遲未能對修真界產生留戀之情,只怕他真有一日斬天破道,這才刻意施下雷劫,本欲令他道消身死,卻不料有一只糊里糊涂的小狐貍湊在一旁,倒是為他博來了一線生機。
夏添聽罷,便認真問道:“主人,你會責怪凌陽宗的長老們嗎?還有師尊。”
盛黎思忖片刻,搖了搖頭,“不。”
夏添仔細打量對方神色,見盛黎眼底一派澄澈,并無絲毫怨懟,也知道他的飼主并非那等愛記恨或是有話不肯直說的性子,盛黎這樣說,那只能是因為他對于凌陽宗上下并無責怪之情。
可小狐貍心里卻還藏著些不樂意,即便知道盛黎不計較,他卻難免有些意難平,忍不住將手蓋在盛黎手背上,整個人一歪靠在了對方肩上,小聲嘟囔道:“可我不高興。”
盛黎雖然是靈劍怨氣所化,生來便不帶七情六欲,可他卻從未做過有違道義本心的事情,也不曾仗著自己修為高深便欺壓同門,其余弟子又憑什么對他冷言冷語,嘲諷他是怪物?門內長老未必不知道手下弟子此番舉動,卻愣是對此置之不理,別人不心疼,夏添卻是心疼的。
盛黎知他心底所想,便解釋道:“若他們當真不管不顧,其實本可以將我一殺了之,肯收留我已是大善。”
這話說得不錯。當初剛入世的盛黎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無知孩童,劍靈怨氣太甚,一股腦兒地塞到他體內反而令他混混沌沌前塵盡忘,即便身懷斬天劍意亦不知如何使用,尋常凡人都能隨意傷他,更遑論凌陽宗那些修為高深的大能。
何況他們早就在幻境中見識過了盛黎日后會給修真界帶來的腥風血雨,甚至還親歷過被對方斬殺的苦楚,本該趁著對方毫無反抗之力時一舉斬草除根,無論是就地格殺或是縛于后山禁地廢其根骨都讓人指不出差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