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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爾用毯子裹住費德南斯，她操縱著藤蔓把沾上混雜液體的床單從窗戶以無恥的高空拋物丟到外面的同時走出房門進入動力早已被變異植物所代替的居住房電梯。

電梯墻的黃漆在無人維修的數十年掉得七零八落，露出原本擋板黯淡的底色，耐腐蝕的亞克力展示牌還堪堪夾著早已被人遺忘的牛奶廣告和或許在這世上存在過的明星笑容，失去電力系統的暖光射燈早不具有發光的能力，只剩如同標本的空殼鑲嵌在長出雜草的頂墻。克萊爾在電梯門關上時才意識到這個狹窄空間令人贊嘆的密閉性使其無法擁有一絲光亮，顯然，電梯的改造者第一次使用自己的作品。平常不過的緩慢下降和微乎其微的失重感吸引了習慣從窗戶墜落的喪尸王全部注意，比預想中快速的旅程以至于她還沒有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已經被電梯送到了樓底。

她不舍地走出電梯，時間允許，無所事事小喪尸王想再體驗一次名為電梯的發明，或許她會按下每一層按鈕從一樓坐到頂樓，直到對電梯完全失去新鮮感亦或者厭煩了不斷停止的上樓過程為止。

當然作為排在計劃第一位的費德南斯足以讓克萊爾轉頭便遺忘自己剛剛對電梯的探究興趣，所以她沒有絲毫猶豫地抱著體型是自己倍數的男人乘坐由植物搭建的直升機向遠處飛去。

在不到二十公里遠的群山中有一片溫泉群。過去這里是重點開發的旅游勝地，所以有兩條連接市鎮的高速路直通山中，對于基建工程而言，短短十年時間本不應該有太大變化，不過可能是末世變異植物不能用常理估測的生長速度使這兩條道路完完全全被掩蓋在叢林之中不見蹤影。自然而然，在人類偏居于沿海一隅的現今，這種地方早已回歸千年前無人問津的模樣。

克萊爾猜測這里適合費德南斯，也僅僅是因為在她為數不多的記憶中路過此處看到了被埋在土里露出的寫著溫泉小鎮的展示牌罷了。

事實證明溫泉小鎮并不是人類在末世前設計的消費陷阱，至少當費德南斯醒來的時候，他確確實實意識到自己所處于即使是末世前的自己也沒有體驗過的“溫泉”之中。

從地下涌出的暖流沒有很深，所以一米八的男人不會有被水淹過胸部的沉悶，而對普通人來說可能過熱的溫泉水卻是末世后逐漸喪失體感的最強異能者所能感覺到的最舒適溫度。

他看到少女喪尸王一手撐在光滑的鵝卵石上，在看到自己醒來后順著石子滑進溫泉中半跪著遞來一個曾因高科技風靡一時的可食用水球，他接過，擠壓球體一端，內部的水順勢沖破棕藻薄膜流入溫熱的口腔，滑到喉口隨喉結的振動被咽喉軟肉包裹著送入食道之中。清涼的液體仿佛昭示自己不是那些放了十幾年的瓶裝水所能相提并論，而手中殘留的薄膜和少女期待得到表揚的神情則像小孩子手工課后的成果展示活動。不過喪尸王的技術力確實遠遠超過此類極為貼合實際的夸張形容，畢竟即使對于自詡為中心的人類而言，沒有研究室也絕對做不出這種產物。

“你很厲害。”費德南斯聽到自己說。

他看到連衣服完全被溫泉打濕都毫無反應的少女因一句敷衍而不痛不癢的話在一瞬間直起身體，被夸獎后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她用超出喪尸的靈動目光看著費德南斯，耳朵邊緣是心臟停跳存在本不該有的因腎上腺素分泌過多而產生的紅，顯然在喪尸王藏書室的《與人交往一百講》中沒有提到被夸獎后該如何做出令人類喜歡的回應。

費德南斯撇開目光。他不認為自己說了多么感人的話，他也不知道第一次聽到贊賞的小孩的心情，他仰躺在溫泉里，在氤氳的熱氣中闔上雙眼。

“如果能在這里做，那豈不是直接上天堂了…”

墮落的異能者在極度的放松中感慨。

“但您現在還不適合進行這種激烈的運動。”

他聽到回過神的喪尸王用格外認真與擔憂的語氣說道。像嘮叨的醫生在提防不自律的病人吃辛辣食品一樣。

費德南斯啞然，片刻，他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