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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的心久違地痛了痛,恨恨道:“有的活人生如傀儡,有的死人卻命不該絕。”
顏路豁然道:“這話不錯。不過......怎樣的程度才算傀儡,怎樣的意義才足夠無憾?”
他的眼神清淡,似澄明的湖水。
“莊子前輩的《逍遙游》里提到椿木,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常人之百年,在其面前不過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故而,蒼生百態,人人皆有遺憾。然則比這正重要的是,有遺憾之人不見得有成就,有成就之人,必有遺憾。”
張良琢磨著思索,“有成就之人......必有遺憾?”
顏路頷首,繼而道:“不錯。在下認為,韓非兄的存在,讓后人更加記得五蠹,更加記得韓國,這便是他的偉業,也是他不尋常的意義。子房,你還惋惜什么呢?”
這番話將張良狠狠一敲,怔了許久許久。他總認為天妒英才,韓非不該命絕于此。但顏路這樣說著,他留下五蠹和思想,流傳百世,遺憾似乎沒那么錐心刺骨了。
“他的意義......”
“生死并不是一口氣的事。若有人去了地下,一直被活著的人銘記,那么,他其實只算出去云游,算不得正的‘死’。”
顏路說著話,拍了拍張良的肩膀,又道,“人生總有幾個高峰深谷,有的人摔了,有的人爬起來。有的人停滯,有的人繼續往前。如何設障是老天的事,如何走,是你的事。”
張良怔怔望著地面,問道:“你也有過深谷么?”
“我......是趙國人。”顏路的神情飄到遠處,回憶道,“當年,秦國與趙國會戰長平,趙國大敗,這一仗轟動天下,想必你也聽說過。”
張良頷首,“最后,秦昭王下令,坑殺四十萬俘虜。”
顏路淡淡地嗯了一聲,道:“其實沒有四十萬那樣多,秦昭王把十六歲以下的人放了,真正坑殺的,約莫只有三十六七萬。”
張良察覺到他眼中劃過的憂傷,猜測道:“你......”
顏路點頭,“我就在被放的行列中。”頓了頓,又道,“你可知,皇宮現在地位最高的權宦趙高么?他也是趙國人,當年我們一同幸存,他自宮之后,潛伏到嬴政身邊,為的就是復仇。”
張良一半訝異,一半疑惑,“你與我說這些,不怕我去通風報信?”
顏路笑道:“比起還沒動手的趙高,已經動手的你,似乎更加危險。”
這句話,已經說的很明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