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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一面說話,一面幫他掖好被子,“那我下去買,你再睡一會兒。”
他真害怕韓非看出異樣,草草說了話,便急匆匆出門。牽強扯出來的笑在跨出門的那一刻瞬間消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他死死捂著嘴,不敢出聲。
韓非望著那瘦削的背影,唇邊笑意逐漸收去——方才他只是裝睡,二人在門外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那兩日,張良寸步不離地照料他,高熱逐漸退去,又恢復常人的狀態。
張良在他面前永遠是淺淺微笑的樣子,“韓兄,好不容易得了閑,我們先別回新鄭,去慕良山轉轉如何?”
他說:“好。”
“韓兄,姜御醫換了一種藥,苦是苦了些,不過對你的病情很有用,你不許偷偷倒了。”
他說:“好。”
“韓兄,我讓人在山頂蓋了一座茅屋,遮風避雨不成問題,我們小住幾日如何?”
他說:“好。”
張良問遍了所有名醫,奔波勞苦,卻無果而終。韓非沒甚變化,他卻先痩了一圈,溫潤如白玉的手握起來,硌手。
然后有一天,韓非想喝新鄭南門口的老酒,讓張良下山去買。他二話沒說便應了。
茅屋建在山頂,下山的路不是很好走,他擇了最近的一條。剛走到山腳,卻迎面碰上一隊人馬。
這車馬他十分熟悉,墨黑的車壁,暗金的雕花——這是張家的車。
張開地蹣跚著下車,眼睛凌厲如刀,“良兒,出來這么久,該回去了。”
張良腦袋里嗡了一下,“祖父,您怎么來了?”
張開地道:“你既喚我一聲祖父,孫兒遲遲不歸,我來接一程,有何不可么?”
張良心中疲累,道:“您先回去罷,我現在不能走。”
張開地不悅,直接把話挑明,“——九公子已經死了,暴斃在秦國牢獄。即便過后千百年,史書也只有這一種說法。”皺紋加深,如深淵溝壑,又道,“不論他現在已死,還是將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