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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搖頭,攥著被子的手越發用力,“子房不能說。”
張開地動了怒,“他險些給相府帶來滅頂之災,究竟是誰!”
張良咬破了嘴唇,反駁他的想法,道:“帶來滅頂之災的不是他,是姬無夜。姬無夜處心積慮想除掉我們,那人只是一個借口!”
張開地一愣,問:“何以見得?”
“昨夜,姬無夜親口說,他沒找到兇手的行蹤,那他何以直奔相府?”張良手掌上纏了紗布,攥起來的時候,掌心的指甲血印又裂開了,血液透過布料滲出來。
“只有兩種可能,一,相府有他的細作,一有風吹草動,不論是否跟兇案有關,都會第一時間稟報他。二,他早對相府持有禍心,只要有禍事發生,不論是否與我們有關,他都想方設法往這里潑臟水。”
張開地的臉色沉下來,張良的一席話在他胸口轉了好幾圈,眼角的皺紋往皮里陷了幾分,“依你看,他現在,是哪種可能?”
張良垂下的睫羽顫了顫,道:“都有。”
張開地沉思了半晌,徐徐起身,踱步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道:“子房,有勇有謀,我沒看走眼。”
張良冷不丁怔住,“祖父?”
“你的掌心被指甲摳出血窩,如此失常,昨夜定然發生了什么惡事。然則在姬無夜面前,你卻能不動聲色,勾銷他的疑心,此乃勇。姬無夜的確視我為眼中釘,包藏禍心人人皆知。不過,細作一事,我確實沒想到。你能看到這一步,委實不容易,此乃謀。”
張良臉上的茫然逐漸濃烈,他本以為張開地會斥責他的隱瞞,一來二去反倒開始夸獎,他十分看不透,只跟著答:“祖父......過獎。”
張開地對著窗外的悠然美景,悵然嘆了口氣,道:“祖父老了!很多事情看不透,要你幫忙了。”
張良這下明白了,張開地是要把他當作繼承人來培養。他之前從未想過這事,一時間要他答復自然不現實。但張開地也確實上了年紀,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竭力而助,也是他這當孫兒應該做的,于是答應道:“替祖父分憂,是子房的分內的事。”
張開地欣慰著點頭,道:“這件事我不會再過問。只是你重情義,但也要時刻注意,切莫被情義利用,失了理智。”
張良心中涌了千頭萬緒,他對西門厭的情義,怕是這輩子也要爛在肚子里了。“是。”
張開地又道:“還有,無論發生什么事,你要記住,張家,永遠是你的后盾。”
張良驀然抬首,眼眶發熱,他隱瞞了西門厭,本以為張開地會發怒,卻沒想他不但不計較,反而還出言寬慰。張良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何為“血濃于水”,一時間,感慨良多。
騰的下床跪下,哽咽道:“子房多謝祖父!”
那年,張良十五,鋒芒初露。在西門厭生死一線時,憑靠不同凡響的謀略幫他逃過一劫。自此,少年再不是那躺在月光里,皎潔無暇的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