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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垂首,再沒有說話。
韓非想抱他安慰一下,手剛伸出去又縮回袖子里,強扯出個笑,“子房,其實不會很久的。說不定我腦子笨,老師不喜歡,沒多久就趕我回來了。”
“啪嗒!”
一滴眼淚徑直砸碎在青磚上,韓非只覺得,那快要把他的肺腑擊穿。
張良垂著腦袋,不愿意被人看到流眼淚的倔強樣子,讓他的心揪著疼。
韓非的手指發顫,只不過被袖子掩藏得很好,眉毛擰成一團,無奈嘆道:“子房,別這樣......”
張良想扯出一個平日慣有的淺笑,然后大大方方跟韓非告別,卻怎么也笑不出來。他有點討厭自己,每天從早到晚讀書,還是沒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古代的交通很不方便,最快的工具只是駿馬。雖說千里馬日行千里,但世上真正的千里馬,并沒有幾匹。很多人從生到死,都只局限在一個小村落。山外的山,人外的人,那被遮擋的風景是什么樣,流過去的河水是否會干涸,種種猜測皆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如果那邊真的好,是否就再不會回來?
萬水千山,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是半輩子的距離。
無奈像是一頭猛獸,在身體里放肆撕咬。
韓非怕再待下去會走不了,于是倉促著狼狽轉身,硬著喉嚨道:“子房,為兄走了......”頓了頓,又顫聲道,“山高水長,有緣......再會吧!”
跌跌撞撞,他幾乎是逃走的。
張良一直沒出聲,也沒抬頭,直到錯亂的腳步聲消失在遠處,他才放聲大哭,像是有什么東西崩塌了一般。蹲在梨花樹下,小小的身影只有巴掌大。
他從沒有這樣失態過。
雪白色的花瓣紛紛飄落,道不出的凄哀與慘白。
那之后,韓非遠赴桑海求學,音信杳無。百姓只道王室有位公子外出游學,卻不知是誰。韓王也沒提過,仿佛韓非不是韓國的九公子,而是個可有可無的路人。
那之后,張良到梨花庭院的頻率陡然增加,總是抬頭望著已然空空如也的枝頭,仿佛下一刻,就能見到那個人。
滄海桑田,誰也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