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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彥放輕了腳步向內走去,到了內殿門口,一眼就看見正坐在書案前專注批閱奏章的藺策,看他面上的表情就仿佛什么都沒發生,直到游彥看見在殿中央還跪伏著一個看不清面目的人。
游彥盯著那人背影看了一會,只覺得這人似乎在哪見過,但又沒有什么印象,但是他身上的衣飾卻表明其身份。游彥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走到書案前,正對上被腳步聲驚擾抬起頭的藺策的目光,唇邊漾起幾分笑意:“陛下倒是勤勉,才下了早朝片刻不歇就又忙了起來,今早的藥可按時吃了?”
藺策勾了勾唇,勉強露出一點笑:“高庸現在可是很聽你的話,到了時辰就會把藥端進來,如若稍有一點耽擱,他就會在我耳邊念個不停。”藺策合上手里的奏章,“下了早朝,我見天色放晴,本想帶著你那只兔子趁天氣好隨處轉轉,卻未曾料到……”
話落,他的視線才慢慢地轉向殿中的那人,眼里的笑意登時消失不見:“朕今日已經被你擾了好興致,你若是還跪在這里,你項上的那顆腦袋或許也要保不住了。”
那人聞言渾身顫抖,慢慢地抬起頭來,露出那張狼狽不堪的臉:“屬下自知身為卑微,配不上公主的尊貴,也知道此舉是辜負了陛下一直以來的信任,但屬下實在沒辦法再茍且下去,也不忍公主再為此事煩憂,所以才敢向陛下坦言,只求陛下能給屬下一個機會。”
游彥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因為沾染著血污,一時無法看清這人的面目,但還是從聲音里分辨出這人是負責宿衛長樂宮安危的禁衛中的一個,也算是天子近衛,游彥雖記不住他的名字,卻對這人也有幾分印象。
當日他預料過樂昌公主的那個心上人會在這皇城之中,卻沒想到就在藺策的眼皮下,也怪不得藺策派人百般調查,卻一直不得結果。
游彥走到這人面前,低下頭看了看他的臉,發現他臉上的血跡都來自前額的一個創口,現在創口已經止了血,只是血污沒有清理,干涸在臉上,因此看起來有些可怖。他轉過頭朝著藺策看了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這人并無性命之憂,而后就像什么都未曾發生一般走到軟塌邊坐了下來,一只手拎起正往炭盆前湊的小灰兔子,放到自己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起毛來。
藺策朝著游彥看了一眼,感覺一直凝結在心頭的郁結散去了不少,他重新看向跪在殿中的那人,緩緩道:“鄔晟,你身為天子近侍,本應該以護衛皇城安危為責,卻借此機會接近公主,你可知道,剛剛若不是高庸出言勸慰,你這條命,早就不在了。”
“屬下明白,自當日屬下察覺到自己對公主動了心之后,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屬下與公主之間身份懸殊,絕無可能,所以,一直在極力克制自己,不敢對公主有絲毫的奢望,只希望能夠看著公主有一個好的歸宿。卻不曾想到,居然能夠得到公主的一片真心,”鄔晟說完,將頭重重地叩在地上,“所以,就算是死,屬下也不敢辜負。”
藺策冷笑,他站起身,突然拔出掛在一旁的長劍,緩緩地走到鄔晟面前,將劍刃架在鄔晟頸項之上:“既然如此,你不如就以死謝罪。”
鄔晟喉頭劇烈的抖動,他閉上眼:“陛下若要屬下的性命,屬下不敢有怨言。”
“陛下,”游彥從灰兔身上抬起視線,朝著藺策搖了搖頭,起身走到鄔晟面前,順手握住藺策的手,將他手里的長劍拿離開鄔晟的頸項,“鄔侍衛,其實我一直有一件事很想問你,你說你對公主情深義重,那為何當日陛下賜婚給公主與我內侄之時,你不站出來反對,到最后卻是由公主前來退婚?”
“屬下不過是禁宮宿衛,雖然整日待在這皇城之中,卻知道自己的身份。游小公子出身世族,不管是相貌、家世還是才識都是我難以企及的,這種良配,屬下又有什么資格站出來反對?”鄔晟苦笑,“屬下對公主暗生情愫已久,卻不敢有絲毫的奢望,更不敢妄想公主心中能有我,每日借著宿衛的由頭,遠遠地看上她一眼,已是心滿意足。也是直至今日才得知,讓公主鼓足勇氣去退親的那個人居然是我。”
游彥心下了然,原來這二人先前不過是各自暗生情緒,卻都因為身份懸殊而不敢奢望。不知因何機緣,讓樂昌公主先知曉了這人的心意,知道了自己的心上人心中也有自己,才鼓足了勇氣去退親,而這鄔晟,到了今日才知道那個他一直想知道的公主的心上人居然是自己,便跑來求藺策給自己一個機會。
這二人對先前對彼此的心意都不知曉,也怪不得,藺策在宮中查了那么久,卻沒有絲毫的蹤跡。
游彥笑了一下:“前因后果原來如此,只是先前在你心中,身份地位是你們二人之間的阻攔,難道現在因為公主與你心意相通,這些就不是阻礙了嗎?還是你覺得看在公主的份上,陛下會專門開先例,提你官職,讓你可以娶公主入門?”
“屬下不敢有此奢望,只是希望陛下能給屬下一個機會,將屬下調去軍中,從一個普通士卒做起,屬下愿意上陣殺敵,以戰功換取自己的地位,直到配得上公主。”鄔晟抬起頭,直視藺策,“屬下所求,只是一個機會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