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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在這樣的清晨顯得格外的突兀,不知道驚擾了附近多少人的美夢,游彥皺著眉頭朝著四周看了看:“這里房屋緊湊,附近的人應該也不少,他怎么會住在這里,不怕暴露身份嗎?”
“將軍有所不知,這里魚龍混雜,全都城來歷不明的人幾乎都住在這里,很少會有官府的人過問這里的事,所以藏在其中才不會暴露。”暗衛低聲道,“等您見到他就知道了,他現在,不怎么適合住在普通街巷之上。”
暗衛方說完話,從茅屋內就傳來有些拖沓的腳步聲,大概是因為這屋子實在不大,只幾步,房門便被推開,露出一張讓人生畏的臉。
游彥只朝那臉上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暗衛為何說這人現在不適合出現在普通街巷上,因為那已經不再是一張常人的臉,你甚至沒辦法立刻分辨出他的五官,只有一雙眼睛亮的嚇人,透露出顯而易見的警覺與謹慎。
游彥皺起眉,他料到了這掌柜的處境并不會好,但沒想到居然落得這樣的下場,他微垂下視線,目光落到對方腿上,而后才收回視線重新轉向那張有些可怖的臉上,身邊的暗衛率先開口:“這位便是我家將軍,你想做的事只有他能辦到。”
那掌柜一雙眼緊緊鎖在游彥臉上,半晌才向后退了一步,跛著腿向里走去:“進來記得關門。”
游彥看了一眼低矮的門框,低著頭進到那狹窄逼仄的茅屋里,借著屋內燃著的一支蠟燭,將里面的所有都收入眼底。
這屋子比它從外面看起來還要簡陋,一張窄床,一張木凳,一個已經熄滅了的炭盆,幾乎是這屋里全部的東西。
掌柜自顧走到窄床前坐了下來,指了指那個木凳:“坐吧。”
游彥也不在意這里的塵土,順勢在那木凳上坐下,思索了一下,開口:“閣下貴姓?”
掌柜抬眼看他,良久才啞聲道:“姓張。”說到這,他用有些懷疑的目光看了游彥一眼,“你真的能幫我扳倒李埠,幫我冤死的一家老小報仇?”
“只要此事確是李埠所做。”游彥道,“不過,作為兩朝老臣,李埠行事素來縝密,鮮少有什么紕漏,即使是當今圣上,也不可能空口無憑地就要一個老臣的性命,我更是沒有這個本事。”
“憑證我自然有,那東西我在手里留了三四年,哪怕我死了,也不會將它丟了。”張掌柜坐直了身體,一只手捏緊了自己的衣擺,“當年我拿全部身家給了那個鄧斂,只為了給我兒子換一個前程,鄧斂向我保證此事一定會辦成,還立下了字據,讓一月之后,我兒子帶著這個字據去找我們當地太守,說他肯定會安排妥當,讓我兒子現在本地找個小官職,之后再想辦法調入都城。”
說到這兒,他閉了閉眼:“可是一個月之后,我兒子帶著字據去找太守的時候,他卻死活都不承認有此事,還讓人將我兒子一頓亂棍打了出來。”張掌柜又回想起當日的場景,“當年我求到那鄧斂頭上,是因為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當朝尚書的女婿,此事會由他岳父親自辦理,那些黃金也是親手交到他岳父手里,所以我才想著親自來一趟都城,到尚書府找李埠討一個說法。”
“可是卻沒想到我會在半路被人追殺,有些人不想讓我到都城來,怕此事鬧大,污了當朝尚書的清廉之名。”張掌柜捏緊了手,“我奮力逃脫才撿回一條命來,賠上我半條腿逃回河西,才知道,一場大火將我家化為灰燼,我的父母雙親,妻兒老小,沒有一個能掏出來,全都死在了里面。”他抬起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臉,“我只不過想給我兒子換一個前程,不想再讓他繼承那個客棧被人看不起,就算我輕信了別人,可是我一家老小何其無辜,為什么要遭受這些?”
“那你的臉,也是被追殺時毀的?”游彥緩緩道。
“不,是我自己毀的!”張掌柜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到自己臉上,“我知道沒能得到我被殺的消息他們一定不會安心,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找到我來滅口,所以我親手,親手把我這張臉變成了這樣,從此天下之大,再沒人能認識我。而我,只要我活著,一定有機會為我一家老小報仇。”
游彥看了他一會,最終只化為了一聲嘆息,他站起身,拂去身上的塵土,朝張掌柜伸出手:“憑證給我,等我徹查了此事,你的仇自然就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