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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到了小的時候,在那間破敗的院子中,桑嘉一發起瘋來就會劈頭蓋臉地打他罵他,怪他沒出息不爭氣,將不被翊王喜歡的責任全部推到容妄的身上。
一會說他血統尊貴,應該享受和翊王世子同樣的待遇,一會又說他豬狗不如,是攤扶不上墻的爛泥。
她尖銳的聲音從窗戶的破洞上飄出去,能一直傳出來很遠,容妄有時候被打一頓趕到外面去睡覺,就能看見其他下人們嘲笑的目光。
一個親爹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瘦弱矮小,穿的破破爛爛,卻成天被說著該和翊王世子一個待遇,別人能不覺得好笑嗎?
他還沒見過這個人的時候,就聽了太多遍這個名字。
葉懷遙……無數個寒冷的夜里,容妄蜷在墻角下,想到這個名字,想著他會是個怎樣的人。
桑嘉那樣想讓自己贏過他。
但當真正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容妄就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這輩子都贏不了了。
他多不容易才得到這個人,絕對不能再承擔失去。
從未有過的母子之情早已在歲月中揮灑殆盡,桑嘉口不擇言地謾罵已經不算什么,但容妄無法容忍她這樣扭曲自己和葉懷遙的關系。
他忽然暴起,一腳將她踹到了墻根底下。
塔其格的身體倒了大霉,因為桑嘉的連累撞在墻面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
容妄瞬身掠到他面前,提著衣領將人拽了起來,惡狠狠地質問道:“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還不給我快說!”
桑嘉比他還要激動:“你在懷疑什么?說了是翊王,為什么連你也不信,你就是我跟他的兒子,你就是……”
后面的話沒說完,她就被容妄一巴掌打翻在地,額頭在地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頓時滿面鮮血,可見容妄所用的力氣之大。
葉懷遙也同樣急于知道答案,但現在桑嘉附在塔其格身上,這個倒霉的鬼族二王子是無辜的,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容妄把他給打死。
再說,毆打自己的親娘,總歸也怪別扭的。
葉懷遙身形掠起,在容妄下一次出手之前架住了他的胳膊:“容妄!”
容妄的手一頓,全身剎那間繃緊,而后終究還是將力道放松了下來。
塔其格的身體軟軟癱倒在地上,桑嘉不住喘氣。
葉懷遙道:“桑夫人,我父王曾經說過,他并不喜歡你這樣的女子,甚至在出了那件事之前,他連你的名字都叫不上,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他微頓,又道:“你病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臆想出來的。當年你根本就未曾懷胎,每日將枕頭塞在衣服里假作有孕之人,是我母妃見你可憐,從外面找了個剛出世的嬰兒給你撫養。這么多年過去,你還沒想起來嗎?”
這話將容妄說的都是一怔,扭頭朝葉懷遙看了一眼,見他睫毛微垂,幅度極小地搖了下頭,意識到后面的話是對方現編出來的。
——他倒希望葉懷遙說的才是真相。
葉懷遙揣摩桑嘉的心理,從一開始,她就受到所有人的嘲笑,沒人相信翊王會看上她,沒人相信容妄是翊王的兒子,而她也在不停地爭辯中一天天做著美夢。
那么現在跟她說,連容妄這個兒子都不是她生的,她從來就沒有懷過孕,就等于徹底打翻了桑嘉所相信的一切。
這恐怕是個人就會接受不了。
果然,桑嘉立時暴怒,大吼道:“你滿口胡言,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生的?我費盡心思求告贗神,多不容易才得到了我和他的兒子,怎么就不是我生的!”
此言一出,容妄和葉懷遙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容妄抓住塔其格的一條胳膊,將人從地上扯起來,問道:“你說什么?我是你從贗神那里求來的?”
桑嘉為了證明容妄是他的兒子,連忙道:“當然了,當然了!你知道贗神是什么嗎?那是一塊很靈驗的石頭,能實現你所有的愿望!”
“我求他說,給我一個王爺的孩子,要男孩,要讓他把翊王世子給壓下去,當天晚上做夢的時候翊王果然就來找了我,兩個月之后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反復強調:“你一定要信我,一定要信我!”
葉懷遙一面抓著容妄的手,讓他冷靜,同時向著桑嘉道:“你說你有贗神?我可不信!這樣寶物那么珍貴,怎么會落到你的手里呢!”
桑嘉道:“你怎么不信!你剛才還看見他了。要不是知道他是贗神,你與他動手做什么?”
“……”
葉懷遙和容妄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目光中的不敢置信。
剛才被葉懷遙看見并且與他動手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丁先生。
葉懷遙懷疑他也被人附體,但卻不知道附體之人是什么身份。
難道竟是贗神?
葉懷遙套了半天的話,雖然卓有成效,但也覺得匪夷所思,忍不住用手按住額角,搖了搖頭,跟容妄說道:“我頭要炸了。”
容妄也暈,心里反復琢磨著桑嘉話里的意思,他頭一回聽說自己的身世,沒想到竟然這樣離奇。
桑嘉急切地問道:“信了嗎?你們信了嗎?”
容妄聽到想知道的信息就不搭理她了,見葉懷遙面帶疲憊之色,便不管其他,先拉他坐下。
容妄道:“累了吧,咱們先不問了,你歇一歇。”
葉懷遙擺了擺手道:“我沒事。”
桑嘉也不是完全神志不清,本來就時而瘋癲時而清醒,見容妄對葉懷遙這樣細致周到,又憤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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