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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遙輕笑兩聲,背影挺拔如松,凝神勾勒,只當(dāng)未聞。
楚昭國舊俗,十月中,蒙陰至,夜市開,宜議親嫁娶。
每年的夜市上總有許多稀奇玩意,葉懷遙最喜歡拉上一幫狐朋狗友去逛。
可惜在他十五那年,皇祖父有一日隨口問了幾句他的婚事,皇長孫有意遴選正妃的消息傳出,翊王府便熱鬧起來。
雖然完婚還要等上幾年,但以葉懷遙的家世品貌,自然是媒人踏破門檻。
他父王品味獨(dú)特,最中意一名魏姓將軍之女。
這魏小姐比葉懷遙小一歲,已有手舞大刀,當(dāng)街收拾地痞流氓的英勇事跡。
翊王覺得她“性情嬌憨純善,仗義敢為,不愧將門虎女,堪為我兒良配”,于是有人讓葉懷遙去魏將軍府做客,互相探一探意思。
葉懷遙嚇得直接就躺在床上了,硬是下了血本裝病三天,連夜市都不能去逛,只好眼巴巴看著院子里的彩燈籠解悶。
葉識微倒是出去轉(zhuǎn)了一圈,回來探望兄長,坐在葉懷遙床頭上,繪聲繪色地將當(dāng)晚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他講了一遍。
葉懷遙委屈道:“你真沒良心,大哥都病成這樣了,撇下我一個人出去玩不說,還講這些摸不著的回來饞我。”
葉識微含笑道:“我看哥哥生病,心急如焚,想著饞一饞,說不定就好了。”
葉懷遙無精打采地道:“父王改變主意之前,不會好的。”
葉識微看著他的倒霉樣子,笑的愈發(fā)愉快:“你就那么不想娶魏小姐?可是有了其他的意中人?”
葉懷遙周圍沒別人,也就不在兄弟面前裝模作樣了,把額頭上蓋著的帕子揭下來扔到一邊,一轱轆從床上爬起。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筋骨:“唉,沒有。魏小姐確實善良熱情,但真的不適合我。”
葉識微將外衣拿來給兄長披上,聞言挑眉道:“你見了?”
葉懷遙點了點頭,低聲道:“你是沒看見,上回她大哥魏公子跟我們一塊喝酒,不小心醉了一宿沒回府,正是被這魏小姐一大早親手捉回去的。單手從床上拖起來就走!我只怕萬一親事訂下來,往后再出門玩點什么,能被她拿刀剁了。”
葉識微倚在他床頭上,聽的抱著手直樂,被葉懷遙在頭上拍了一下,訓(xùn)道:“幸災(zāi)樂禍?zhǔn)遣皇牵俊?
他這一下看著唬人,其實很輕,收手之后又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我也是想試探一番。”
“父王平日里并不會勉強(qiáng)我。我這一病也是找個由頭,若能以‘身體有恙,今年不宜議親’的說法將婚事推拒,那就無關(guān)緊要,但——”
葉懷遙沉思了一下:“但若是目前的局勢需要翊王府與魏將軍府有這樣一層關(guān)系,那也就沒辦法了。認(rèn)了唄,說不定人家小姐也嫌棄我貪玩呢,反正要是這門親事真的成了,我也得待她好。”
他故意說的輕松,葉識微卻含笑道:“你別忘了,要是聯(lián)姻,我也可以。”
葉懷遙一怔:“什么意思?”
葉識微輕描淡寫道:“我剛跟父王說了,如若需要,我愿意去娶魏小姐。等她過門,我也會待她好的。”
葉懷遙好一會不知道說什么:“你是喜歡她,還是……為了我?”
葉識微不以為意:“哪有什么喜不喜歡,正如你所說,魏小姐也不一定會看得上你我。總是要成親的,過了門就好好相處,娶誰都一樣。哥哥平時護(hù)著我,我也想為你分憂。”
葉懷遙皺眉:“識微——”
葉識微笑道:“你這樣一板臉倒顯得更俊了。來,多堅持一會。”
第106章 滿眼飛英
他可謂把兄長的性格拿捏的死死的, 葉懷遙果然沒法沖葉識微發(fā)脾氣。
他表情變幻, 最后嘆了口氣道:“我本來不是很憂, 被你這一說倒是差點嚇出個好歹來。別鬧了,我一會就跟父王說去, 不用你操心這些。”
葉識微笑著說:“你還是好好養(yǎng)病罷。父王在跟幾個幕僚喝酒,應(yīng)該抽不出空來。總之有事咱們兩個一起擔(dān)著, 兄弟之間,不分你我。”
葉懷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道這小子肯定在外面喝多了, 這叫什么話。
別的不分你我, 媳婦還能不分你我嗎?
他眼下“臥病在床”, 既然翊王見客,也就不能貿(mào)然過去, 掙扎了一下仰頭躺回到床上,虛弱道:“去,給為兄將蓋額頭的帕子拿過來,我被你氣的病情加重, 需得再養(yǎng)養(yǎng)。”
葉識微的袍角被葉懷遙壓在了身下,他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拽出來,從床邊起身,沒給葉懷遙拿帕子,而是直接用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
裝的病,自然半點問題都沒有。
葉識微道:“唔, 蓋帕子不管用,早點休息吧,我瞧著快好了。”
他彎腰將一個竹子編的小老虎放在葉懷遙床頭上,眉眼含笑:“祝兄長早日康復(fù)。”
葉懷遙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地沖他揮了揮手,示意這倒霉孩子退下。
翊王寵孩子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他與自己的王妃也是一番波折之后才得以相守,因此最后兩兄弟成功逃過一劫,終于如愿暫時擱置了婚事。
倒是那只小老虎,一直到國破之前,都在葉懷遙的床頭上放著。
往事在心底紛擾,從不曾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褪色,葉懷遙心神恍惚,不覺間便怔住了。
一不小心筆尖有濃墨落下,“啪嗒”一聲打在畫紙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勾勒,將那滴濃墨化為海波中的漩渦,完成了夢中的畫面。
葉懷遙將筆擱下來,拿起方才那只小老虎,在手中慢慢摩挲。
識微早已經(jīng)死了,如果之前沒有做這個夢,葉懷遙絲毫不會把君知寒同他聯(lián)系在一起,但現(xiàn)在想著剛剛屬下的奏報,他突然萌生出一些古怪的想法。
葉懷遙猛然驚覺,幾次打交道當(dāng)中,君知寒的某些微小的動作神情,竟然跟葉識微很像。
不過僅僅是像而已,雖然兩人做兄弟的緣分只有十余年,但經(jīng)過多年來無數(shù)次的回憶,在心里留下的烙印卻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