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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笑吟吟地說道：“一別經(jīng)年，魔君連老朋友都不記得了，我也只好厚著臉皮，不請自來，還望勿要見怪。”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顧，像是和每個人都打了個招呼，又像是誰都沒看在眼里：“在下，玄天樓，葉懷遙。”

驚鴻翩照，笑殺東君俏。劍破月明霜天曉。且去去，屈指人間得意，當屬葉懷遙。1

“葉懷遙”這三個字，在數(shù)月之前尚且名不見經(jīng)傳，直至后來明圣復生的消息逐漸在江湖中流傳出來，他的真名才總算為世人所知。

只是關于那風姿的形容聽過千千萬萬遍，但始終不如一見。

此言一出，幾乎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沒想到，明圣竟然會親自來此。

今日幾番險死還生，竟是將這兩位大人物都給見了個全，也不知道該說是幸或不幸。

明圣幾乎已經(jīng)成了江湖神話，可是沒有人懷疑對方的話，因為能使出這樣的一劍，當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片刻之后，邶蒼魔君似是輕笑了下，緩聲道：“今天大約真是個黃道吉日，沒想到你竟還愿意親自到我這來……故人故事，何其珍貴，我是不敢忘記的。”

他的語氣居然十分溫柔，全無方才的陰陽怪氣，笑里藏刀。

傳說這兩人是因為約戰(zhàn)后拼了個你死我活，才會雙雙殞身，結(jié)果這樣乍一聽，卻好像關系很好的樣子，也不知道中間有什么內(nèi)情。

比起他們，葉懷遙心里卻清楚，容妄的脾氣就是這樣，一會溫言軟語，說上幾句沒準就又翻臉不認人了。

他對對方的態(tài)度根本不以為意，只欣然道：“沒忘就好，那我要與你說話，可就方便多了。”

容妄道：“云棲君是為了救這些偷東西的雜碎而來？”

葉懷遙微笑道：“不，我為你而來。”

容妄低聲道：“有事要和我說？”

葉懷遙道：“不錯。可惜今天來的不巧，趕上了這場熱鬧。我嫌血腥味嗆得慌，便出手攔了一攔，望你看在咱們多年的交情上，別見怪啊。”

兩人的一問一答都很尋常，卻又關系著其他人能不能保住這條性命。

高秀林在旁邊聽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他竟然莫名覺得，這位魔君的心情，似乎要比方才明圣未至的時候好了很多。

難道世人所傳多有訛誤，這兩人竟然真的是友非敵？

那么當年他們在瑤臺約戰(zhàn)，又到底約的是個什么戰(zhàn)？

思緒紛擾之間，只聽邶蒼魔君嘆了口氣，說道：“我今日確實是想把這幫人都給殺了的，但既然你不喜歡，那算了……昆瀛。”

那些魔兵魔將自從出現(xiàn)以來，一直黑沉沉的一片，死人般立著，這時聽見邶蒼魔君下令，才有人應聲出列，單膝下跪：“末將在！”

邶蒼魔君輕飄飄地說：“押著這幫人去出口那邊，一人要一條右臂，留一個走一個——離遠點，別讓血腥氣傳到這邊來。”

整座魔域仿佛都受魔君的神識控制，在他說話的時候，地上那兩具尸身和鮮血，就已經(jīng)被涌動的泥土吞噬了下去，轉(zhuǎn)眼便一點蹤跡和氣息都不曾留下。

容妄說完之后還特意停了停，似在等待葉懷遙還有無其他意見，葉懷遙卻只是含笑負手立在旁邊，對此不做評價。

他身為正道領袖，自然不能看著魔君用殘忍手段大肆屠殺修士。但葉懷遙正派卻不迂腐，趙定權(quán)等人為了一己私利擅闖離恨天，又使用卑鄙手段暗中算計同伴，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無論魔道正道，都各有各的界限，擅闖他人領地盜寶，這事就是發(fā)生在玄天樓也不能姑息，葉懷遙自然不會要求容妄寬厚仁慈，原諒他們。

——再說了，他要是真提了這種無理要求，人家魔君也不可能聽呀。

這些修士們本以為明圣來了，看上去又跟魔君談話融洽，肯定能把他們毫發(fā)無傷地保下來，沒想到最后竟會是這么個處理結(jié)果。

如果沒了右手，不少人的數(shù)百年苦練就等于一朝化為烏有，此后便是個半廢人了。

常山派有個弟子忍不住嘶聲喊道：“明圣！你救人怎好只救一半？斷人右手何其殘忍，你若坐視不管，便是有違俠義之道……”

葉懷遙頭也沒回，含笑道：“魔君，這人罵我，他那份情我不求了。”

那名弟子本以為明圣心腸軟好說話，結(jié)果完全沒得到想要的結(jié)果。一怔之下，突然感覺冷光迫面，一道血色煞氣靈蛇般地疾射而來，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上，將他打飛出去數(shù)丈，肋骨斷了好幾根。

這樣的重傷之下，他一口鮮血差點噴將出來，卻又被那股威壓逼著，活生生自己吞了下去。

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葉懷遙身邊三步遠處，拂袖一甩，冷然道：“本座說過，不要在這里見血。”

邶蒼魔君也終于顯露出了他的真容。

玄衣金佩，廣袖飄飄，一頂發(fā)冠將滿頭黑發(fā)高高束起，整個人容貌生的干凈文秀，左眼角處生了一顆小小的紅色淚痣，無端給這副俊美的五官增添了幾分悲郁之意。

此刻，他一理云袖，抬眸環(huán)顧，眉梢眼角含著輕蔑，目光中帶著說不盡的陰戾，這氣質(zhì)是在無數(shù)尸山血海當中磨礪之后才能自然而生，旁人是偽裝也偽裝不來的。

容妄這一露真容，魔族兵將都跪了下去，一幫修士一來被對方身上的煞氣所驚，而來也沒想到明圣當真說不管就不管，都驚的半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一片惶惶之色。

容妄出手的時候，葉懷遙就無動于衷地在旁邊站著，俊眸半垂，眼望著地面上的一從小花。

此時他才抬起頭來溫文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做錯了事就要自己承擔后果，本君救了你們的命也需懂得承情，各位，請罷。”

明圣與生俱來的尊貴威嚴，在此刻讓人再不敢多加質(zhì)疑，一個個老老實實地離開了。

葉懷遙這才轉(zhuǎn)過頭來，見容妄正看著自己，兩人目光相遇，容妄顯然沒有料到他突然回頭，怔了怔，一下子移開了眼。

這動作瞬間把他身上的霸氣和陰戾都給沖淡了，竟難得顯出了幾分窘迫。

葉懷遙本來還好，一見容妄這樣，頓時也不免想到上回在瑤臺之下發(fā)生的事情。

當時兩人睡過了就是大劫，連交流幾句的功夫都沒有，算來這還是那次之后頭一回好端端地重新站在一處。

可是能說什么，“魔君，身材不錯啊？”“明圣，皮膚挺好嘛。”

葉懷遙終究只是屈指蹭了下唇角，干咳一聲，也有些尷尬起來。

他們兩個不說話，周圍的人也不敢過去打岔。一旁魔兵魔將被老大忘得一干二凈，跪在稍遠處，略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