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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正亂著,忽聽一個聲音慵懶帶笑,在眾人耳畔響起:
“哎,要我說呢,這行有行規(guī),不能朝令夕改。今天的賭桌既然已經(jīng)擺出來了,要撤走,也應該是明個的事了罷?老板,我想玩兩把,請你通融通融好嗎?”
最后一個“嗎”字的尾音柔軟上揚,像詢問意見,又不自覺帶了點調(diào)侃溫柔的余韻。
在四周的桌椅碰撞聲,喊叫聲和笑罵聲中,這兩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飯莊老板只覺肩頭稍稍一沉,一柄合攏的玉骨折扇已經(jīng)搭了上來。
他轉(zhuǎn)頭,只見身后的高挑少年一身白衣,銀制的鳥羽狀面具遮住上半張臉,露在外面的皮膚就像白瓷似的。
見他看過來,少年手腕翻轉(zhuǎn)收回折扇,沖著老板一笑,面具未擋住的頰側,不經(jīng)意露出一對酒窩,倒更有幾分天真純澈之意了。
雖然沒有看見全臉,但他的周身,自有種煦暖溫柔的氣場,讓人不自覺地心生愉悅,就連灑在肩頭的陽光,都像是帶著笑容。
窗外的竹葉簌簌響,打上繪有花鳥的小窗。
他不動,所有人都仿佛被魘住了,只是癡癡的不能移開目光;他一笑,就滿世生輝,一下子驚醒了這場浮生浮夢。
“老板,您說我這提議,”葉懷遙又耐心地重復了一遍,“如何啊?”
飯莊老板離他最近,活了這半百的年紀,他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能把遮臉的面具都帶的這樣好看,聽葉懷遙問,便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道:“好。”
他一個有妻有子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居然也被這人間至美的色相所迷惑,那一刻鬼迷心竅,竟絲毫不忍拒絕。
直到一個“好”說出口了,看著葉懷遙笑嘻嘻招呼伙計們重新把桌椅擺放好,那幫店伙計也都迷迷糊糊地就那樣聽了,飯莊老板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大驚失色。
他連忙又道:“公子,您可憐可憐小人,我……”
“你不用怕。”葉懷遙截斷他的話,不當回事地說,“這次用不著你店家擔半分的干系,我也不樂意跟別人玩。”
他轉(zhuǎn)頭,沖著正照準自己猛盯的赭衣男子挑了下眉,饒有興致地說:“想當年初入江湖,我也是賭場一霸,個中高手,今天看見這位兄臺,實在技癢,只想跟他較量較量。”
作者有話要說: 汪崽的思路:
討厭元獻→所以他肯定是個騙子→所以他在演戲→(隨即勃然大怒)除了我沒有人可以在遙遙面前演戲→弄死丫的!(╯‵□′)╯︵┻━┻
第34章 朱淚玲瓏
周圍轟地一下子亂了起來, 眾人議論紛紛, 就連那赭衣男子自己都沒想到, 經(jīng)過剛才的一場豪賭,居然還有人敢過來, 向自己挑戰(zhàn)。
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啊!
他眼中的驚艷淡去,唇邊揚起了輕蔑的笑意, 滿臉興奮之色,正待說話,又被旁邊的同伴拉住。
那個胖子沖他搖了搖頭。
他們今天已經(jīng)贏得夠多, 也夠惹人注意的了, 凡事過猶不及, 更何況還捎帶著得罪了紀家的人,實在不好再多生事端。
赭衣男子猶豫了一下, 勉強點了點頭,轉(zhuǎn)向葉懷遙說道:“算了,我不想賭了。”
周圍的人群發(fā)出失望的噓聲。
葉懷遙好像沒聽見他在說什么似的,先一撩衣擺, 穩(wěn)穩(wěn)當當在桌前坐了,這才道:
“好說,賭錢這事你情我愿,你不想賭了也無妨。相逢即是有緣,我便不妨告訴閣下一個秘密吧。”
他微笑著說:“剛才那位紀公子給你的欠條,是假的。”
即使葉懷遙遮著半張臉,他那副模樣紀藍英也早已經(jīng)刻骨銘心, 對方剛剛一說話,他就把人認出來了。
紀藍英本來還抱著明圣不會跟他計較的僥幸,正打算悄悄離開,冷不防就被點名了,頓時一驚。
赭衣男子立刻看了他一眼,問道:“什么意思?”
“他不是紀家的人,給你開出來的欠條自然無用。”
葉懷遙道:“兄臺,我可是冒著得罪人的風險,當面把這個秘密給戳穿了。你要是跟我賭,無論輸贏,那些債我來還。要是不賭,反正你也不虧,就把那把劍拿去抵債吧。”
赭衣男子聽葉懷遙似乎話里有話,一驚之下看向他,卻見對方只是滿臉興奮,又好像單純是真的只想跟他較量一把。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都說道:“當然是要劍啊,劍上的寶石那么多,就算拿到當鋪去當了,都比靈石和銀兩加在一起值錢了。”
這本來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但赭衣男子卻并不這樣想,他猶疑地看了紀藍英一眼,卻不再想聽他解釋什么,沉吟片刻,轉(zhuǎn)向元獻。
他問道:“閣下與這人認識罷?請問一句,他到底是不是紀家的人?”
紀藍英連忙沖著元獻使眼色,他的神情使元獻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塵溯門的時候,自己讀取嚴矜的記憶,紀藍英也是沖著他這樣滿臉求懇。
他沖著赭衣男子說道:“不是。”
元獻沒再去管他,這才沖著葉懷遙打了個招呼:“沒想到會在這里碰見你。”
葉懷遙微微一笑道:“是,早知道就換個地方吃飯了。”
元獻默然片刻,又道:“你放心,我會退親的。此事錯在于我,回去之后我便會原原本本跟父親說清楚。”
葉懷遙道:“嗯,多謝。”
話至此處,兩人也沒什么可說的了。此時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了過去那些平靜無波的歲月,偶爾碰面,寥寥數(shù)語,然后各自漠然分開。
仿佛什么都沒有改變。葉懷遙的目光永遠是這樣柔和帶笑,其實從不會起半點波瀾。
但元獻知道,剝?nèi)ケ砻娴目咕埽约旱男膮s其實早已不再安靜。
他煩亂不已,又不愿讓別人看出自己的不舍,略一拱手,便走開了。
赭衣男子此時也意識到,自己是真被紀藍英給驢了,當下又急又怒,將他的佩劍往地下一摔,一把將想要離開的紀藍英搡回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