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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面對紀藍英的請求,元獻總是無法拒絕的。
五百多年前,元家發生內斗,他受人暗算重傷垂危,是被紀藍英所救才僥幸沒有葬身荒野。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行走世間唯獨不能忘的,就是他人的恩義,更何況紀藍英還是如此的溫雅斯文,知情識趣,讓人總忍不住就想幫幫他。
想到這樁舊事,他眼中掠過淡淡的溫情,干脆利落地一點頭,應道:“好。”
嚴矜一向將元獻視為情敵,以他的脾氣,以往對元獻自然也不會多客氣,紀藍英自知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正說的吞吞吐吐,元獻便已經痛快答應。
他松了口氣,心知對方還是如此,永遠也不會讓自己為難。
葉懷遙只是塵溯門的一名無名弟子,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嚴家精英打的如此狼狽,簡直是令他們顏面掃地。
見到如此場面,嚴家弟子早就已經坐不住了,只可惜和紀藍英一樣,戰局太過緊湊,符箓滿天亂飛,教人根本就插不進手去,所以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但元獻號稱“震手雷霆”,掌力超絕,絕非等閑可比。
只見他答應紀藍英過后,飛身而出,橫掌掃去,掌力幾可擎天撼地,周圍的水霧電光為之一頓,元獻已經成功插入戰局,擋在了嚴矜和葉懷遙的中間。
他面向葉懷遙,雙掌一合,已經將他手里的扇子夾在掌心之中,含笑道:“葉少俠,何必逼人太甚?”
畢竟當了這許多年的道侶,雖說有名無實,但對于對方的基本了解還是有的。葉懷遙知道元獻掌力雄渾,自己目前的狀態肯定不是對手,于是并未強行運力與他相抗。
他靜立未動,元獻倒也沒有進行下一步的追擊,兩人僵持片刻,葉懷遙揚唇微哂,松手放開折扇。
他懶洋洋的一笑,徐徐理了下衣袍,這才開口道:“元公子很喜歡這把扇子嗎?可惜君子不敢掠美于人,東西非我所有,不能相贈,見諒啊。”
他剛剛經歷過一番惡戰,身上難免帶著一些爭斗過后的狼狽痕跡,但舉止之間風度翩翩,言談笑謔一片自若之態,配著這幅絕美面容,全身上下竟是無一處不令人怦然心動。
他一語雙關,先借扇子暗諷元獻貿然出手,不顧風度,又再次點名“君子不該掠美”,提起這場戰斗的爭端所在。
元獻亦是伶牙俐齒之人,被葉懷遙這般不輕不重地擠兌了一句,原本有很多話可以回敬,但見對方如此,昔日的回憶在心中閃過,竟讓他一時語塞了。
周圍的人也都一時說不出話來,看著滿身狼狽站在元獻身后的嚴矜,即使再不情愿,嚴家的人也不得不承認,葉懷遙,贏了。
他們互相看看,都能接觸到同伴眼中的震撼,場外觀戰之人在這一刻不約而同達成了共識——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少年成名,當從此戰始!
元獻緩緩收招,將折扇放在嚴矜身前。
方才他已經試著催動道侶契約,以試探對方身份,但那契約毫無反應。
難道面前這位葉懷遙,真的不是明圣云棲君?可天下又怎能有第二個人,如他這般……
嚴矜渾身濕透,衣服上還有被雷電燒出來的焦洞,簡直是生來從未有過的落魄狼狽。他一張白皙的面孔已經憋成了紫紅色,只是恨恨地看這葉懷遙,說不出話來。
他怎么可能輸!又怎么能輸在這樣一個被自己視為廢物之人的手中!
褚良沉著臉,從人群中快步而出,一把扶住嚴矜,免得他氣怒之下吐血而死。
他從頭到尾就不贊成這個師弟的跋扈行徑,可是管又管不了,丟了人倒是得自己出來收拾爛攤子。
褚良保持著風度,先彬彬有禮地謝過元獻出手相助,這才轉向葉懷遙道:
“這一局是葉少俠贏了,那豹王理應歸葉少俠和那位小兄弟所有。嚴師弟方才言行過激,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嚴矜嘴唇動了動,好歹知道這時候話越多越是丟人,終究還是沒開口,算是默認了師兄替自己的道歉,心頭窒悶欲死,慪的幾乎吐血。
葉懷遙微微一笑,道:“好說。勝敗本是常事,一時的輸贏算不得什么,請嚴公子千萬勿要掛懷,傷了身子。”
他這一笑粲如春花,言語更是體貼,照的人心間都生出幾分明媚之意,褚良眼前晃然生輝,對葉懷遙驟然生出好感,剛稍松了口氣,便聽對方輕言慢語地說道:
“只是方才的約定……還得兌現吧?”
嚴矜的臉色瞬間變了,要不是沒有力氣,此刻已經暴跳而起。褚良一愣,卻還沒反應過來。
他完全忘了起初說過的話,心道模豹王不是給你了么,還想怎樣?
于是褚良順口問道:“什么約定?”
第15章 東風憑我
葉懷遙對這些人的心思可說是再清楚不過了,別看他們一個個名士英俠,什么一諾千金輸贏無悔,話說的好聽,實則只是對那些地位平等之人而言。
至于這些人眼中的“廢物”、“凡夫”,那根本就是不配為人的,嚴矜在動手之前怕是從未想過自己會輸,說的話自然也就是那么隨口扯扯。
葉懷遙正要好心幫著對方回憶一下,旁邊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他身邊的阿南突然開口了。
“嚴公子剛才說,”阿南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用少年尚未變聲的清脆嗓音說道,“他剛才打破了我的頭,如果這場比試輸了,便要向我磕頭賠罪。”
褚良:“……”
他扶著嚴矜的手下意識緊了緊,忽然有點擔心對方會被活生生氣死。
周圍的人聽此一語,也是神色各異。葉懷遙實在沒忍住,微微低頭,抿了下止不住上揚的唇角。
這話若是由他來說,恐怕褚良還要厚著臉皮掰扯一番,抬出嚴家的面子來要他通融通融。但是由阿南開口,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對方只不過是個無門無派的普通少年,你跟他說什么“面子里子”都不管用,當著這么些人的面,誰也厚不下臉皮跟個孩子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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