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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接到燕璘的傳訊符之后趕來的。
玄天樓和歸元山莊過去曾經相交多年,直至今日逐漸疏遠,但也沒有完全撕破了臉。就憑這層關系,元獻也不可能不來幫忙。
只不過在到場之后,聽說紀藍英也被困在了里面,他才真心實意地焦急起來,命令坐騎瑯鳥一把火將噬靈草燒了個干凈,便快步而入。
元獻聽了紀藍英那一聲“元大哥”,知道人沒事才松了口氣,轉頭正要應答,卻怎么也沒有想到,撞入他視線的,是一張本來絕對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熟悉面孔。
元獻倏地停住了腳步,一時間只覺腦中眩暈,竟忘了此身何在。
他喃喃道:“你——”
葉懷遙。
他太久沒見過這個人。十八年過去了,舊事簡直恍如前塵故夢。
記不清楚,或者是刻意不曾想起。
他能跟葉懷遙訂下道侶之盟,整個修真界不知道要有多少男修女修羨慕紅了眼睛,但是元獻自己知道,這當中是有內情的,還一個讓他挺不快的內情。
元獻要比葉懷遙大200歲,在遍地千歲老妖怪的修真世界當中,這個年齡差不算太大。
他命好,是元家這一代的嫡長子,生來又是至陽至貴的命格,天資聰穎,相貌不凡,平素習武讀書都要比別人快一些,自然也是受盡了器重寵愛。
這樣意氣風發的人生,自然不知道什么叫低頭,什么叫挫敗。
他和葉懷遙剛剛定親的時候,曾經很是得意了一陣,那時對方還沒有繼任明圣之位,但也早已是名盛一時的翩翩風流美少年,不知道讓多少人追捧羨慕。
直到后來,元獻才聽說,原來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交易。
葉懷遙魂魄不穩,命格特異,明明是此世中人,卻又有一半游離世外,因此玄天樓一直想找位命格尊貴之人,與葉懷遙結下契約,將他“綁”住。
這人選不好找。既不能委屈了葉懷遙,又得讓對方也樂意,倒讓玄天樓上下沒少費工夫。
當時正好歸元山莊最步履維艱的時期,內部因為爭權鬧起了分裂,外面又不小心結了厲害的仇家。元獻的父親實在沒有辦法,就從這件事上打了主意。
他主動去玄天樓,提出元獻一直對葉懷遙極為仰慕,希望能讓兩人訂下婚約。
雖然當時元獻的父親并未提及自己的難處,但玄天樓未必不知道他另有目的。只不過元獻確實是難得的合適人選,于是經過反復合計考量,雙方達成共識。
一份婚契訂下,歸元山莊也解決了危機。
元獻也是意氣風發少年郎,那個時候年輕氣盛,知道了真相又被人拿這事取笑了幾句,當時就受不了了。
他憎恨這場交易,這道枷鎖。
自尊與驕傲,從不允許他將這種微妙的心情宣之于口,元獻只是故意對葉懷遙冷淡疏遠。
他不知道對方是否了解自己這樣做的原因,或者即便了解了也不在乎——喜歡圍著葉懷遙的人太多了,不差他一個。
所以,多年名存實亡的“道侶”維持下來,元獻對于對方最深刻的印象,不過是每回他來到玄天樓的時候,葉懷遙都會站在山口,沖他微笑一拱手,道聲:“元兄,你來了。”
他便也會點點頭,回一禮,兩人便各做各的事去,再也沒什么交流。
這種關系不冷不熱的持續著,好像從頭到尾,不管是情愿還是不情愿,在意的也是只是他一個人而已。
元獻甚至覺得,自己在葉懷遙的眼中,一定非??尚?。
享受著因為兩人婚契而帶來的好處,卻又徒勞地拒絕著他們之間更加親厚的關系,對方卻從頭到尾都是云淡風輕,瀟灑自若。
這種越來越深的壓抑和無力感,使得他在聽到葉懷遙的死訊時,第一個反應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但那之后,他又不由得想起對方衣襟當風,站在山口沖著自己謙謙一揖的模樣,那風姿是極美的。
他恨過他的耀眼。
但有時候他也會想,或許兩人不是這樣的開端,反倒還能有些……更加親密的可能吧。
不管怎樣,都過去了。
而就在此刻,元獻實在是怎么也沒有想到,葉懷遙竟然會活生生出現在這里!
他依舊是那樣秀逸無倫,風神迥絕,一時間往事紛紛涌上心頭,依稀還似少年時候。
元獻只覺得如在夢中,已經忘了身邊還有誰,更忘了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情形,只是怔怔站在那里,直到葉懷遙道了一聲“元公子”,才教他醒過神來。
過去對方都稱呼他“元兄”的,現在稱呼變了,語氣也很陌生。
元獻總算有些回過神來了,問道:“你叫我什么?”
他說完這句話就覺得不妥,對上葉懷遙陌生而無辜的眼神,清了清嗓子,用此刻能保持住的、最理智的語氣問道:“請問這位兄臺是?”
“我來給二位介紹吧!”
被冷落在一旁的紀藍英適時地插了進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葉懷遙的身份,但是元獻的態度太過于反常讓紀藍英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擔憂。
他說道:“這位就是歸元山莊的元少莊主,元獻。元大哥,這位是塵溯門玄一真人的愛徒,葉懷遙葉少俠?!?
元獻在聽見“葉懷遙”這三個字的時候,心里又是一怔,普通人不知道明圣的真名,他可是再清楚不過的。
相貌一樣,名字也一樣,世間怎會有如此巧合?
可偏偏就是因為太巧,反倒又讓人覺得不該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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