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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起身。

裴宴也沒有和他們客氣，站起身來，就算是送客了。

從前裴老太爺可都是把人親自送到大門口的。

諸位鄉(xiāng)紳還有些不習(xí)慣，但看著裴宴年輕的面孔，想著他兩榜進(jìn)士的出身，又覺得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

郁文和衛(wèi)老爺專程給裴宴道過謝之后，也隨著眾人往外走，卻被裴宴叫?。骸坝衾蠣?，您請留步，我還有些小事想請教！”

第七十章 扇門

眾鄉(xiāng)紳想到剛才裴宴明顯地在維護(hù)郁家，再聽到裴宴要單獨(dú)留了郁文說話，看郁文的目光都不免帶上了幾分羨慕。

常言說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家族、地方也是一樣。誰掌了權(quán)，總要用幾個自己了解、熟悉或欣賞的人。裴宴剛剛接手裴家的宗主，因還在孝期，甚至沒有大肆地慶祝，加之裴宴從前為人倨傲，又不是長子，裴宴的大兄又是才德雙全之人，誰也沒有想到裴家的宗主之位會落到裴宴的頭上，結(jié)果就是大家和裴宴都不是很熟悉，更不要說有什么交情了。如今個個都卯足了勁要想方設(shè)法地和裴宴搭上話，突然見郁文有了這樣的機(jī)會，誰心里不是一動呢？

特別是吳老爺。他和郁家是鄰居，這次又自覺幫了郁家不少忙，他又素來是個機(jī)敏百變之人，聞言立刻推了推郁文，并低聲對郁文道：“我和衛(wèi)老爺帶著孩子們在外面等你，你有什么事就知會一聲。”

郁文卻是一頭霧水。

之前他為了陳氏的病倒是三番兩次地想向裴宴道謝，可裴宴明顯地就是不想理他，他如今覺得君子之交淡如水也好，裴宴卻又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把他給留下了。

他倒不覺得裴宴是要向他示好，他覺得裴宴多半是因?yàn)橛?、李兩家之間的事有什么要交待他的。

因這件事從調(diào)查到拿人到請裴宴做中間人都是郁棠的主意，他不由就看了郁棠一眼。

郁棠也不知道裴宴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但裴宴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請她父親說話，于情于理他們都是不能駁了裴宴這個面子的。

她只好低聲對父親道：“只要與剛才的事不相沖突的，您都只管應(yīng)下就是了。裴三老爺對我們家，有大恩?！?

別的不說，她姆媽每個月還是搭著裴家大太太才能得了楊斗星診的平安脈呢！

郁文一想，君子事無不可對人言，他們家又沒有做錯什么事，沒什么不敢說的，頓覺心里無比地坦蕩。笑著給來做見證的諸位鄉(xiāng)紳道了謝，叮囑了郁棠和郁遠(yuǎn)幾句“別亂跑”，又和衛(wèi)老爺父子、吳老爺?shù)驼Z了幾句“等我出來”之類的話，就留在了大廳。

裴宴一直注意著郁氏父女的動靜，看到他留郁文說話，郁文還要看女兒一眼，他心里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只要是他不知道的事，一定要弄清楚了。不管郁氏父女有什么，他都不會就這樣算了的。

他索性吩咐裴滿：“請吳老爺和衛(wèi)老爺?shù)脚赃吇◤d喝茶，我們很快就說完了?！?

最后一句，是對郁棠等人說的。

吳老爺正愁沒法搭上裴宴呢，聽到這話就如同瞌睡的時候遇到人給遞枕頭，生怕郁棠和衛(wèi)老爺?shù)热瞬恢垒p重，輕易就放棄了這次機(jī)會，不等衛(wèi)老爺說話，忙朝著裴宴行了個禮，笑道：“那就叨擾裴三老爺了。”

裴宴微微點(diǎn)頭。

吳老爺拉著衛(wèi)老爺就出了大廳。

可大廳外面小橋流水，假山疊巒，觸目皆景，一時間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更別說裴宴所指的花廳在哪里了。

領(lǐng)路的小廝不由抿了嘴笑，語氣卻不失恭敬，道：“兩位老爺請隨小的來?！?

“哦，哦，哦！”吳老爺應(yīng)著，整了整衣襟，覺得沒有人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的窘態(tài)，這才率先走在了眾人的前面，隨著那小廝穿過一道彎彎曲曲的紅漆長廊，走過一面花墻，到了個四面鑲著彩色琉璃扇門的花廳前。

“天啊！”吳老爺看著眼睛都直了，“這，這得多少銀子？”說完，又驚覺自己失態(tài)，忙對衛(wèi)老爺解釋道，“這種彩色琉璃我見過，那還是在京城的官宦人家家里。上次我來裴府的時候這里好像還是糊著絹紗的，這次就改成了彩色琉璃。小小的一尺見方就要五十兩銀子，別說這么大一整塊了，恐怕是有錢也難以買得到，這可比京城的那些官宦人家都要?dú)馀桑　?

衛(wèi)老爺沒有注意吳老爺?shù)恼Z無倫次，他還擔(dān)心著郁文，但也被眼前看到的琉璃扇門給驚呆了。他一面打量著那些扇門，一面喃喃地道：“這可真漂亮啊！整個臨安城也是頭一份了吧？瞧這上面畫的，是喜上眉梢吧？還鑲著金箔。這是怎么鑲上去的？這工藝，是海外的吧？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郁棠和郁遠(yuǎn)、衛(wèi)小元也被這些琉璃扇門給驚艷到了。

郁遠(yuǎn)和衛(wèi)小元是因?yàn)榈谝淮我姷?，郁棠則是想起了前世的事。

李家參與海上生意發(fā)財之后，也曾像這樣把花廳的扇門換成了彩色琉璃的。不過，李家不像裴家這個花廳，李家的花廳只鑲了正面八扇，而裴家的這個花廳，四面全是扇門不說，而且東西兩邊各十二扇，南北兩邊各二十八扇……李家的扇門鑲的是梅蘭竹菊等君子四物，裴家的扇門明顯就復(fù)雜多了，除了花卉，還有些鳥獸，孔雀和仙鶴最多，那些羽毛，畫工精湛，富麗華美，光線落在上面，熠熠生輝，仿若珍寶。

李家的扇門明顯是畫虎不成的模仿。

就算是這樣，林氏當(dāng)時還曾得意洋洋地和家里的客人說：“全是從海外弄回來的，比黃金還貴。專門找人定制的，不然你看到的就會全是些黃頭發(fā)綠眼睛的番邦女人像，丑得要死。”

裴家這些扇門也是專門定制，然后從海外弄回來的吧！

那裴家應(yīng)該這個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和那些做海上生意的人有所來往了。

至少，裴家是那些商戶不小的客人。

郁棠有些意外。

帶路的小廝不是第一次看見客人露出這樣震驚的表情了。

他任由客人們打量著那些扇門，與有榮焉地道：“這些都是我們?nèi)蠣攷Щ貋硇⒕蠢咸珷數(shù)?。老太爺去了之后，三老爺原想把這些扇門都換成素白玻璃的，可我們家老安人說了，老太爺生前最喜歡在這里接待親戚朋友了，三老爺要是孝順，就應(yīng)該把老太爺喜歡的東西保留下來。”說到這里，那小廝可能是想到了當(dāng)時的情景，“撲哧”笑了一聲才繼續(xù)道，“三老爺說，既然老太爺這么喜歡，那就給老太爺陪葬好了。老安人不答應(yīng)，說三老爺這是和老太爺頂著干。老太爺明明喜歡的是當(dāng)著親戚朋友們吹噓這些扇門是三老爺孝敬他的，三老爺非要潑了老太爺?shù)拿孀印：髞磉€是二老爺出面做主，把這些扇門全都留了下來。”

吳老爺呵呵地笑，和小廝閑扯：“那是，那是。我要是有這樣的一個兒子，也得人來一次吹噓一次。不過，三老爺可真是大手筆，這么間花廳，可花了不少功夫吧？”

“可不是！”那小廝顯然不是第一次應(yīng)酬這樣的客人了，請他們進(jìn)了花廳之后立刻熟練地指了花廳的屋頂?shù)溃澳銈兛?，燈也是彩色琉璃的，到了晚上，點(diǎn)了蠟燭，那簡直了，比煙花還要好看。您再看那邊博古架上，比人雙臂還長的象牙，少見吧？也是我們家三老爺孝敬老太爺?shù)模€有那上面的金剛八寶，可不是我們在廟里看到的，全是從海外弄回來的?！?

衛(wèi)老爺還好說，吳老爺可是生意人，立刻從中嗅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狀似無意地和那小廝聊道：“這些東西都這么稀罕，你們?nèi)蠣斶@是從哪里弄來的？”

小廝驕傲地挺了挺胸膛，道：“當(dāng)然是從京城里弄來的。我們家三老爺?shù)亩熜郑墒钱?dāng)今閣老，我們家三老爺是張尚書的關(guān)門弟子，和上面的師兄們關(guān)系都可好了。我們?nèi)蠣斚肱c(diǎn)稀罕玩意兒，那還不是動動嘴就行了。京城里那些做海上生意的哪個不上趕著的往我們家三老爺面前湊??！”說到這里，他突然嘆了口氣，道，“也難怪我們家三老爺回來了之后不習(xí)慣，誰過慣了那些衣錦繁華的好日子，再回到臨安城這樣的地方都會有點(diǎn)不適應(yīng)。所以我們家老安人總說我們家三老爺孝順，老太爺臨終前將這一大攤子事全都丟給了三老爺，三老爺雖說心里頭不愿意，但還是辭了官，回來做了宗主。”

不是守制嗎？怎么變成了辭官？

吳老爺不由道：“你們家三老爺不再起復(fù)了嗎？”

小廝笑道：“裴家有家規(guī)的，做宗主的得在祖宅守業(yè)，是不允許出去做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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