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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胖胖懷孕般挺著肚子的三總管胡興笑瞇瞇地走了進來,他道:“青竹巷郁秀才送了名帖過來,說是想見見您。我看您這些日子不怎么耐煩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就擅自做主問了郁秀才的來意,他說自上次他家太太吃了楊御醫開的養生丸之后,就一直挺好的,聽說楊御醫來給大太太請平安脈,想請楊御醫再過去給他太太瞧瞧身體,看要不要換個藥方。”
養生的藥方,冬天和夏天有很大的區別。
而現在天氣越發地冷了。
裴宴聽著皺了皺眉,沒有吭聲。
胡興臉上依舊笑得親切,可后背卻出了一身汗。
他們家這位三老爺,從小就乖張,就是老太爺活著的時候,也不怎么能管教他,如今老太爺不在了,二老爺閉門謝客,每天自己給老太爺抄佛經不說,還讓二太太和大小姐、三少爺一起跟著抄佛經,大小姐還好說,三歲啟蒙,已經十二歲了,三少爺才剛剛六歲,筆都不怎么拿得住……還有大太太和兩位少爺,乖乖地在自己住的汀蘭水榭不出來,連個聲音都沒有。
要說三老爺沒有私下里做什么手腳,他頭一個不相信。
伺候的是這樣一個主子,他又是一個靠著“神仙打架”才保住了自己總管事地位的人,哪里還敢在裴宴面前玩心眼?
三老爺皺眉,這是不滿意他私做主張吧?
胡興在心里把自己這幾天做的事好好的捋了捋,發現除了這件事外還真沒有哪里做得不對,他這才斟酌著道:“三老爺,這件事是小的做得不對,下次……”
誰知道裴宴卻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淡淡地道:“等裴滿來了再說。”
裴滿去送客了,他們等了一會他就折了回來。
裴宴問他:“李家那件事,確定是郁秀才捅出去的?”
裴滿恭敬地道:“我自己去確認過了,的確是郁秀才去跟湯知府說的。”
裴宴點頭,嘴角露出些許的笑意來,道:“沒想到郁秀才還有這樣的氣節。他就不怕李家收拾他?”
裴滿這才道:“郁家之前因為女兒的婚事和李家鬧得很不愉快,郁秀才就算是不去湯知府那里告這一狀,李家估計也不會放過郁家。”
裴宴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郁棠的面孔來。
郁棠得知自己被救了的那一瞬間,望過來時亮如星辰的眼睛……知道救人的是他后漸漸黯淡下去的目光……向他道謝時眼中閃爍的狡黠……他從來沒有見過誰的眼睛像郁家那位不安生的小姐似的,仿佛會說話,看什么的時候總是帶著幾分好奇,好像,好像孩童般……在當鋪里看見他時不動聲色地打量,非常地好奇;在長興街的夜晚發現是他,暗暗地窺視,非常地好奇;在苕溪的碼頭發現了他,豎著耳朵聽他的動靜還裝著一副風平浪靜,什么也沒有發生的樣子;北關夜市,想吃豬蹄又頻頻地落筷,飛快地脧他,以為他沒有注意,立刻露出慶幸之色,悄悄抓起豬蹄就啃……
他不由道:“郁、李兩家的婚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裴滿道:“小的沒有仔細打聽過,聽到的全是些流言蜚語,事情到底如何,小的也不十分清楚。”
這個裴滿,是三老爺從京城帶回來的,從前是做什么的,哪里人,怎么賣身給裴家的,還姓了“裴”這個姓,他們都一無所知,但通過他做的幾樁事可以看得出來,人還挺不錯的。
聽他這么答話,胡興嚇了一大跳。
就算是道聽途說,主子們想知道,你也可以說出來逗個樂啊!
以三老爺什么事都喜歡吹毛求疵的性子,他不會被呵斥吧?
不曾想裴宴不僅沒有呵斥他,還好脾氣地道:“剛才胡興跟我說,郁家想請楊御醫去給郁太太瞧瞧病,你等會去跟楊御醫說說,讓他以后來給大太太把平安脈的時候,可順道去趟郁家。”
裴滿顯然有些意外,確認道:“以后每次來給大太太把脈的時候都去趟郁家嗎?”
楊斗星是大太太指定給她診平安脈的大夫,裴家也給了他相應的禮遇,每次都會給豐厚的診金不說,還由大管事親自接送。而裴家和郁家一個住在城東一個住在城西,怎么也不可能順路啊!
裴宴好像也沒有意識到,聽裴滿這么一說,居然愣了愣,又低頭想了想,這才道:“鄉里鄉親的,那就跟楊御醫說一聲,讓他專程跑一趟好了。”
楊斗星來臨安的一切費用都由裴家承擔,去郁家診脈,這轎子轎夫當然也就是由裴家安排了。
裴滿應“是”。周子衿趿著鞋啪啦啪啦地走了進來,豎著眉毛道:“那些俗事有什么好多說的,你也別避著我,我來就是想和你說說你上次的經筵《春秋》——你為什么選《谷梁傳》而不選《公羊傳》?你二師兄可是向來在儒生中推行《公羊傳》而摒棄《谷梁傳》的。我看你二師兄坐在下面,臉都青了。你能在皇上面前經筵,可都是他幫你爭取過來的。你回鄉守制,我發現你二師兄連句問候你的話都沒有,你和你二師兄也沒有像從前那樣頻繁地書信往來。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和你二師兄鬧翻了?你以后起復還想不想你二師兄幫忙了?你們幾個師兄弟里,你二師兄可是混得最好的,你可別犯傻啊!”
裴宴聽著很不高興的樣子,板著臉站了起來,道:“你不是說要去青山湖嗎?去還是不去了?”
“你這狗脾氣!”周子衿氣道,“我和你說正經話,你別給我顧左右而言他,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了,我哪里也不去。”
“你不去也好。”裴宴不以為然地道,“我這些日子陪著你跑東跑西累得不行,你不去,我正好休息幾天。”說完,他起身就走。
周子衿被驚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追著他跑了出去,在他背后道:“你什么意思?要不是你二哥請我,我才不會過來呢?”
裴宴頭也不回,道:“那你去找我二哥去。他天天在家里裝神弄鬼的,你正好和他一道做個伴。”
第五十七章 雙喜
裴宴和周子衿就這樣走了,胡興看得目瞪口呆,攔住了準備出門辦事的裴滿:“大總管,你平時就這樣和三老爺說話的?你就不怕三老爺發脾氣嗎?”
裴滿道:“三老爺最忌諱別人不說老實話,而不是不讓人說話。你和三老爺相處時間長了就知道了。”
胡興想,老子七歲就進了府,也是家里的老人了,還要怎樣才算得上和三老爺相處的時間長?
這不是廢話。
可胡興這個人之所以能在裴家滿府的仆人中脫穎而出,除了聰明、有野心,很大一個優點是會反省自身。
他心中雖然不滿,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剛才裴宴和裴滿說話時的表情、態度都仔細地想了好幾遍,突然有點明白裴滿的意思。
而郁家,這幾天可謂是雙喜臨門。
先是郁遠和相小姐的婚事,雖然有些波折,但最終還是正式交換了庚帖,過了重陽節就會下聘。王氏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都有些后怕,私底下悄悄地對陳氏道:“沒想到相小姐的繼母這般厲害,說這門親事沒有事先經過她,她堅決不同意。還好衛太太敢當相小姐的家,就是不怕得罪相小姐的繼母,把相小姐去世的母親抬了出來,硬生生地把相小姐的繼母逼退了。我看,相小姐以后恐怕連個娘家都沒地方回了。”
陳氏覺得王氏杞人憂天,道:“相小姐現在這個樣子,有娘家等于沒有娘家,何況她從小是在衛太太這里長大的,和幾位表兄弟比自家的兄弟還要親近,以后把衛家當正經的娘家走,也是一樣的。我看衛太太敢這樣和相小姐的繼母頂著干,打的就是這樣的主意吧?否則當著我們何必把事情搞得這樣僵。”
王氏想想也有道理,不由可憐起相小姐來,道:“別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就當我多生了一個女兒,對相小姐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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