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郁棠的心沉甸甸的,她盡量地模仿著自己十五歲時說話的語氣:“那好!我先回去睡了。你可記得告訴我姆媽我來過了。”
“記得!記得!”陳婆子笑著,若有所指地道,“這風涼露重的,我送大小姐回屋吧!”
這個季節,哪有什么風和露?不過是找機會私底下和她說兩句話罷了。
郁棠應著,和陳婆子去了旁邊自己的廂房。
因為走得急,被子還凌亂地丟在床上,軟鞋橫七豎八的,一只在床前,一只在屋子中央。陳婆子低聲喝斥著雙桃:“你是怎么服侍的大小姐?屋子里亂糟糟的,這要是讓太太看見,又要教訓你了。”
雙桃紅著臉,轉身去收拾房間。
郁棠拉著陳婆子說話:“姆媽到底怎樣了?你別拿話唬弄我。我知道常來我們家給姆媽看病的是濟民堂的劉三帖,我到時去濟民堂找他去。”
陳婆子詫異地看了郁棠一眼。
郁棠是被家里人寵著長大的,雖說沒有養歪,但也不是個強勢的姑娘,這樣咄咄逼人,還是第一次。
陳婆子不免有些猶豫。
郁棠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說好聽點是沒有心機,說不好聽點就是沒有腦子。家里出了什么事,她自然不是依靠,大家也不會對她說。
她索性對陳婆子道:“你看我的樣子,蓬頭垢面的,我剛才跑出去了,長興街走水,我們家的鋪子也被燒了。”
就著如豆的燈光,陳婆子這才發現郁棠衣飾不整,她駭然道:“您說什么?長興大街走水了?”
郁棠點頭:“鋪子里的貨都沒了,田里要過了中秋節才有收益,還要給姆媽看病,家里沒銀子了。”
這話倒不是她唬弄陳婆子的。
前世就是這樣。
郁家小有薄資,倒不至于兩間鋪子被燒就沒落了。可這次走水,庫房里別人訂的一批貨也被燒了,郁家賠了一大筆銀子,父親之前從朋友手里買的一幅前朝李唐的《松溪釣隱圖》也到了要給銀子時候,母親不愿意父親失望,就做主賣了家里的三十畝上等良田,等到父親帶母親去普陀山時,又背著母親賣了家里的二十畝良田……之后父母去世,為了體面的治喪,她又賣了剩下來的五十畝良田。
祖父分給父親的產業都沒了,伯父那邊也遇到事,沒辦法幫襯她。
她這才會同意李家的婚事。
念頭閃過,郁棠的神色又沉重了幾分。
她冷著臉道:“姆媽要是有什么事,阿爹回來定不會饒你!”
陳婆子哭笑不得。
她是陳氏的陪房,又是陳氏的乳母,陳氏不好,她比誰都著急,比誰都心疼,大小姐居然威脅她。
可看到這樣的大小姐,她又莫名覺得欣慰。
她想了想,告訴郁棠:“天氣太熱,太太苦夏,什么也吃不進去,既擔心您的傷勢,又擔心老爺在外面奔波,吃不好睡不著的,人眼看著瘦了一圈,不敢讓您知道。”
郁棠又愧疚又自責。
前世的她,總是讓父母擔心,從來沒有成為父母貼心的小棉襖,更不要說是依仗了。
想到這里,郁棠情不自禁地雙手合十,朝著西方念了聲“阿彌陀佛”。
前世,她不是虔誠的信教徒,菩薩卻垂憐她,讓她重新回到了現在,重新回到了父母還在的時候,她定會好好珍惜現在的時光,不讓前世的恨事重演,不讓這個家支離破碎,親族離散。
郁棠淚如雨落。
第二章 鋪子
重生,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郁棠以為自己會失眠,誰知道她腦袋挨著枕頭,呼吸間縈繞著熟悉的佛手香時,她居然連夢也沒有,一覺睡到了天明。
可她不是自然醒的。
而是被雙桃叫醒的:“大小姐,大太太過來了!”
郁棠每次起床的時候都有些混混沌沌的。
她靠坐在床頭,睜著一雙黑白分明、水氣氤氳的大眼睛,半天才回過神來,打了一個哈欠道:“大伯母?大伯母什么時候過來的?”
說著話,郁棠卻一個激靈,完全清醒過來。
前世,長興街走水的第二天天還沒有亮,她大伯母就過來。說是天氣炎熱,睡不著,日子難熬,帶了針線過來做,實際上卻找了借口把母親和她拘在了家里一整天,直到傍晚,她大伯父和大堂兄忙完鋪子的事,給遠在蘇州城里的父親送了信去,大伯母這才離開回去。
就算是這樣,大伯母走的時候還特意吩咐家里的仆從,不許向她和母親透露鋪子里的半點消息,留下了大伯母隨身服侍的王婆子在家里告訴她做雪花酥。
她母親很是欣慰她能有興趣學點廚藝,就搬了凳子在廚房里陪著,就這雪花酥,把她們母女倆一起拘到了父親回來。
父親回來,對鋪子里的事也是輕描淡寫的,要不是那幅《松湖釣隱圖》,別人家來要銀子,母親還不知道家里沒錢了。而她卻是等到父母都去世了,才知道家里只余那五十畝良田了。
長興街走水的事,她是直到嫁入李家,被李端覬覦,才覺得這是她人生中的一個重要的轉折。
郁棠急急忙忙起身:“大伯母由誰陪著?我姆媽知道大伯母過來了嗎?”
雙桃一面服侍著她梳洗,一面道:“天還沒有亮就過來了,說是天氣太熱睡不著,也不讓我們吵醒您和太太,由陳婆子陪著在庭院里納涼。”
郁棠點頭。
還是和前世一樣。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