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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陸府南苑燭火通明,因為陸菀的突然暈倒,整個院子人仰馬翻亂作一團,驚喊哭聲吵鬧聲一陣接一陣。
而洛邑城北的顧府要安靜很多。
白日的喜慶宴會后,眾人臉上都有些疲憊。盡管如此,顧大夫人依舊端莊優雅,她領著其子顧昭來到了平時處理庶物的書房。
“昭兒,婚前鬧出庶子,你這事太不穩重了。”顧大夫人坐在梨花椅上,抿了口清茶。
“兒子知錯了。”顧昭錦衣玉冠,溫潤的模樣。此時他臉色不是太好,多有悔意,“兒子那晚喝多了。”
那晚他多喝了幾杯,所以就放縱自己寵了個女人。
“你無需認錯,大丈夫身邊有一兩個女人并沒有錯。也是我這做母親的疏忽了,沒事先給你挑幾個可心的。”
顧大夫人一直都不喜柳氏那個所謂的外甥女,從婆婆將柳氏接到府里,見到柳氏的那一刻起就甚是不喜。雖說自家這般的高門大族,收養個族人并沒什么。但高門有高門的講究,那柳氏長得個愁眉苦臉的哭喪樣,又一直柔柔弱弱風都能吹倒的樣子,她怕柳氏壞了自家宅院的風水。
所以這段時日她一直有在留意合適的人家,想著早點將柳氏嫁出去,沒想到卻鬧了這么一出。
顧昭聽出了母親并沒有責備的意思,沉默著沒有說話。其實他也覺得,作為顧家嫡長子,他睡個女人沒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
但沒想到菀菀對于這件事這般抵觸。他其實有預料到菀菀知道后會傷心會難過,女人不都希望自己愛的男人只有自己?這點他懂,所以他跟柳氏的事情一直瞞著菀菀。
沒想到今日卻沒瞞住。
顧大夫人看向自家玉樹臨風的兒子,“昭兒,我最近一直在想,如今陸家落魄成這個樣子,讓你娶小菀是不是太委屈你了?”陸菀的母親是她年少時的手帕交,當初手帕交含淚將陸菀托付給她,她知道昭兒喜歡,也就應承了。
其實顧大夫人對陸菀這個準兒媳是滿意的,端莊恬靜,美而不妖。就是陸家現在落魄了,配著昭兒有點委屈了他。
“不委屈的,母親。”顧昭一聽母親這話,以為她是要為自己另外物色妻子人選,急忙拒絕,“一點都不委屈,兒子喜歡菀菀,這輩子只想娶她為妻。”
見昭兒急得都快賭咒發誓了,顧大夫人無奈的笑了笑,“你呀,就這點出息?好了,我也知你對小菀的心意,所以會盡快安排你們大婚……如今這樣,小菀鬧點小脾氣也正常,你就多花點心思哄哄她。女孩子,一哄,就什么氣都消了……”
“嗯,兒子知道。”
第9章
天漸漸亮了。
有不知名的小鳥時不時啾啾啾,外面雨后初晴,染了一些冬月的涼意,但南苑主屋內因為有地暖,所以整個屋子都暖融融的。
里間靠近床的地上全部鋪著灰色的毛絨地毯,淡妃色帷帳層層疊卷拖曳在地,雕花架子床上同色被褥柔軟,彎著弧度。
陸菀裹著錦被蜷在里面,青絲凌亂,一只雪白的玉足露了半截出來也沒管,她從剛剛醒來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動也沒動,已經兩個時辰了。
“姑娘,您餓了嗎?今日有您愛吃的糖裹栗子糕。”守在床邊的知書上前將被子拉了拉,蓋住了姑娘嬌小的玉足。
昨天姑娘直接暈倒的時候,她真的覺得天都要塌了,一度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只緊緊摟抱住姑娘嘶聲的哭喊。
好在劉大夫還沒走遠,聽到動靜從外面匆匆趕了來,勉強穩住了大局。
劉大夫的醫術高明,給姑娘診脈之后扎了幾針便醒了過來,這讓知書稍微穩住了心神。可姑娘卻不知怎么回事,醒來后又哭又鬧又吵冷又喊熱,知書使出了渾身懈數,給哭鬧的姑娘喂了好幾次藥和參湯,情況才勉強穩定下來。
她以為姑娘無大礙了,但姑娘辰時就醒了,而現在都快午時了,還是一直蜷在被窩里,紅著眼眶不言不語。
“姑娘,您別這樣,您這樣奴婢看著難受。”知書現在很不安,因為她突然記起了昨天劉大夫的話。
【要是真轉不過來,發了腦急就出大事了。】
“姑娘……”聲音發著抖,她被自己的猜想嚇住了,撲在床邊緊緊握住姑娘的手。“姑娘您這是怎么了您別嚇奴婢好不好?那顧世子混蛋對不起您,您不要跟自己過不去啊,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好不好,不值當的姑娘,您別嚇奴婢……”
而被子里的陸菀此時完全沒有感知到外界,她秀眉緊蹙,櫻桃小嘴微微抿著,思緒十分不寧,腦海中一會兒閃過顧昭的甜言蜜語,一會兒又閃過柳薏如那張囂張得意的臉,循環往復,交替出現。
她被這一幕幕的畫面纏得頭皮發麻,漸漸的,頭也開始隱隱作痛了。
突然!陸菀記起了一件大事!
她昨天貌似好像拖了個男人回來?
對,一個滿身是傷渾身是血的陌生男人。
啊啊啊怎么會這樣?!為什么會這樣?她可是知書達禮的士族之女啊,怎么會如此出格的拖個男人回家?
她拖個男人回來干啥啊?
陸菀越想越覺得震驚,又想起昨天她與那人還拉拉扯扯的,別提多親密了!
霎時,瑩白的小臉窘得像是抹了胭脂一樣。
而且,而且昨天她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哭哭啼啼的……跑了?
丟人,太丟人了嗚嗚。
陸菀扯過搭在身上的繡花錦被,直接蒙住了自己,只露出一雙水霧霧的杏眼。
眨了眨。
“知書,”
陸菀剛剛就覺察到床邊有人,不用想就知道是知書,她嗡嗡的喚了一聲,像是在詢問,但聲音低得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知書你說,昨天的一切是真的嗎?
不是不是不是,肯定是自己昨晚做的夢!
“啊?”沉浸在悲傷惶恐中的知書突然聽見了姑娘的聲音,愣了愣,反應過來后頓時歡喜,“姑娘?姑娘你轉過來了嗎?認識奴婢嗎?奴婢是知書。”
“嗯?”陸菀沒明白知書怎么如此歡喜,她稍微側轉過頭看向知書,見她眼中竟然有些淚光,不解,“知書你怎么了?”
“沒事沒事 。”見姑娘神色恢復了正常,知書頓時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用袖子搽干了眼淚,“姑娘您可嚇死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