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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就在時間過了三個月后,謝晗在基地里見到了沈仕清。
他現在叫秦石,是作為新加入基地的科研助手被介紹給眾人的,只是他此時已經不復過去意氣風發,形容憔悴,并且雙腿不知怎么地殘疾了,只能坐在輪椅上行動。
旁邊基地一個委員的女兒給他推著輪椅,態度十分關心。
裴遠和衛城最核心的團隊此時專注于研究,根本沒有時間出來走這種過場,倒是來幫裴遠送飯的謝晗遇上了他。
沈仕清自然也看到了謝晗,他神情復雜,有些不自然的別開目光,目光平和,居然沒有謝晗預料的仇恨的樣子。
謝晗見狀,心里很是奇怪,早在新都的時候她就覺得詭異了,知道她殺了沈煙煙,她也沒在沈仕清那里看出對她的仇恨,以謝晗的敏感,如果沈仕清真的對他們有惡意,只要她有心探知,必然能察覺出來,然而結果卻是沒有。
在單獨和裴遠吃飯的時候,謝晗把這個事情給他說了。
裴遠聽了沈仕清的情況,沉默一陣后道:“當年的事,要說責任,是我不該輕信他人,真正的仇人已經殺了,現在他不找事,就不用管他。”
說著,他有些嘲諷的笑了笑,說了一句讓謝晗撈不著頭尾的話。
“和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計較什么呢?”
這反倒激發了謝晗的興趣,讓她特意關注了一下沈仕清的情況。
很快,謝晗就大概調查加推斷出了對方這段時間的經歷。
沈仕清當日被抓住后,被憤怒的人們群起而攻之,局勢穩定下來后,他的雙腿被廢,因為科學家的身份還是在基地待了下來,只是日子很難過。
這時候他‘男主’的身份體現出來了,基地有不少愛慕沈仕清的女性,只是沈仕清一直在這方面都是拒絕的,在喪尸之患沒有解決前不會考慮感情,引得更多女性趨之若鶩,頗有一種后宮輕小說男主的味道。所以最后在其中一個新都穩定下來后頗有地位的女孩幫助下,沈仕清逃離了新都,與那個女孩一起輾轉了幾個基地,最后來到了衛城。
如今衛城一個委員的女兒又看上了沈仕清,每天和與他共患難的女孩互別苗頭,沈仕清自己很是頭大,只得轉頭把精力都投入到了分配給他的一些實驗任務中,倒是引來了一眾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目光。
謝晗很快就明白了裴遠那句話的意思。
衛城的地理位置不同于其他基地,這里經常遭遇喪尸潮,救下沈仕清的那個叫王雨晴的女孩本身就是一個探索小隊的戰斗人員,來到衛城后也需要工作,正好被委員女兒的特意針對,被安排到了前線最危險的區域。
一場戰斗后,王雨晴廢了一只胳膊回來,拉上沈仕清,憤怒的找委員女兒對峙。
原本沈仕清非常心疼王雨晴,也是憤怒的站在她這一邊,兩人共患難這么久,自然是有情誼的,直到委員女兒甩出一句話:
“那個時候根本分不出人手,那個位置只有你的能力能勝任,這都為了大局,如果你不頂著,就會犧牲更多的衛城同胞。”
“所以我來犧牲就是應該的嗎?”王雨晴氣得青筋暴突,她實際上更想說的是,衛城的其他人和她有什么關系,她來這個地方不久,人生地不熟,因為委員女兒甚至受到了或明或暗的排擠。而且這個年代,誰都有戰斗能力,為什么當時非要放下閘門,讓她一個人面對大量的喪尸,簡直就是把她當兵人在使用了!
這么做的原因,除了委員女兒的安排陷害,根本沒有其他理由。
結果本來站在她這邊的沈仕清聽到這句話后,突然對王雨晴勸道:“雨晴,算了吧,小月說得也有道理,為了大局著想,犧牲小我,也是應該的。”
王雨晴不敢置信的看著一臉認真的沈仕清,良久,她突然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最后深深的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離開。
沈仕清猶豫著想追,被委員女兒絆住了腳步。
第二天,就傳來王雨晴悄無聲息離開基地的消息。
圍觀了事件經過的謝晗嘖嘖稱奇,領悟了裴遠說的意思,原來沈仕清是個迷之圣父人格,一個完全認同并貫徹應該為了多數人犧牲少數人觀點的人。
難怪為了拉攏能夠在對抗喪尸中發揮大作用的裴遠,妹妹和父親連續被殺掉,他都可以忍下來,而且真的一點怨憤都沒有。
這種人想想還真有些一言難盡,他看似是大眾利益的代言人,應該得到擁護。
但如果某一天他的支持者,曾經的‘大眾’身份轉換成了被犧牲的小眾,成為被犧牲的哪一個,就能領悟到沈仕清的殘酷了,那個叫王雨晴的小姑娘就是最好的例子。
………………
又過了三個月,這期間裴遠的研究進入了關鍵時期,基本呆在實驗室不出來了,無聊的謝晗沖入喪尸群,整整兩個星期沒回來,七進七出殺了個爽。
回到基地后,再也沒有人敢用稍微大點的聲音和她說話。
又過了一周時間,一個傍晚,基因研制成功,科研中心爆發出一片歡呼,除了聞訊趕來的幾個高層,并沒有引起注意,再加上實驗團隊成員都非常疲憊,隨意慶祝一番就回家了。
裴遠通過連接找到謝晗的時候,她正一個人坐在城墻墩上放風。
聽到有動靜,謝晗轉過頭,見到了許久沒見的裴遠,神情微愕:“你……”
青年摸了摸變成了灰白色的頭發,羞慚的別過頭:“儀器輻射,無論是那條路,都要對基因片段進行微操作,無法避免,我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嚴重。”
謝晗凝眸看著他,臉色發黑:“對壽命也會有影響吧。”
“晗晗……對不起。”他沒有正面回答,默認了。
謝晗冷聲道:“如果我知道會這樣,就不該讓你研究,喪尸我去殺。”
裴遠搖頭:“人力有時窮,就算你一刻不停的殺,也沒辦法從根源上解決,殺了這片還有那一片,并且他們還在不斷的進化增長。”
謝晗別過頭,氣了一會,但沒多久,又忍不住轉了過來,用一種復雜又新奇的目光看著他:“你真不是個合格的反派。”
裴遠先是一愣,以為她說的是新都報仇的事情,然后笑著靠近,伸手撫上她漆黑柔順的長發:“你以前一定看到了很多人性丑惡的一面,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也有良善崇高的一面……”
“……甚至這是一種神也沒有的,不可思議的靈魂光輝。”
謝晗看了裴遠好一會,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的時候,才慢慢道:“你說得沒錯。”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
作為一個社恐患者,謝晗在真實世界里只感受到了不被理解的惡意。后來的經歷,又讓她形成了一種奇怪的狀態,她對待世界的邏輯和網游一樣,目的一致就一起玩,遇上阻攔的人就殺掉,中二、自私又冷漠。
謝晗有生之年,納入她真實認知接受圈的,唯有眼前這個靈魂。
所以,別人對她說同樣的話,根本漣漪都不起,他說出來,謝晗卻認真去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