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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戶最重消息通靈,幾日前已有過往的商船相告,皇后崩逝,皇上大慟之下,京中向各地加急通傳,嚴(yán)令天下臣民一律為國母故世而服喪。
她聞訊怔怔,她,已經(jīng)故去了?賀蘭明珠,已不復(fù)于人世?此時的她真的是野鬼奪魄?
她看著這運河中的水,這股水日夜不息,泱泱長長,終將到達(dá)那座輝煌的京城,在那京城里住著她最熟悉和最愛的人。
皇上,那個她相伴22年、相互依靠、連理同枝的男人,天底下沒有誰比她更了解他,她能看見他用那副冷清自持的眉眼,此時在乾清宮處理堆疊如山的奏折,彼時在朝堂上批責(zé)縱馭各懷心思的群臣,他的心胸那么大,那么堅毅,永遠(yuǎn)裝著天下乾坤,但她知道他的心底深處也留了個地方,放著和她的兒女柔情,他為她寫了挽詩,要將她風(fēng)光大葬,他讓全天下人為她守孝。他習(xí)慣在夜里醒來的時候摸索她的手,如今當(dāng)他孤身獨寢之時可會安眠?
太后,那個她敬如母親的也視她如女的太后,出身武將之門,愛開口大笑的老婦人,習(xí)慣了每天她的照顧和陪伴,會不會不習(xí)慣她的離開,錯喊她的名字后四下茫然?
還有為她取名為明珠,從小尋找名師悉心教導(dǎo),將禮儀仁智刻在她骨子里、以她為賀蘭家驕傲的雙親,驟然白發(fā)送黑發(fā),是否再添幾縷白發(fā)?
還有驍勇善戰(zhàn)、國之梁柱的二弟、三弟,還記得當(dāng)初出嫁時的不舍,他們現(xiàn)在遙遠(yuǎn)的邊疆營地,應(yīng)會縱淚兩行,為她遙捋一杯酒吧?
那些宮中嬪妃、皇子、王公大臣們,那些過往的曾經(jīng)熟悉的人,是她無力想及的,都已經(jīng)遠(yuǎn)去了,如同這河中的水,永不與她再逢。
她心下悵然,卻了無遺憾。這一生,她已經(jīng)用盡了她的力量,去愛皇上,敬太后,愛家人,寬仁厚待身邊所有的人。此世為人,無愧無悔。
對了,唯一的缺憾是她的璉兒和琮兒,他們那么聰明可愛,帶給她這世上最美的陽光和雨露,她曾經(jīng)日夜都守著他們,可是上天還是讓他們早早離開了她。那份傷痛將她的心擊成了碎片。如果不是為了安慰皇上和太后,她也許撐不過他們離開后的每一天。甚至在彌留之際,她還隱隱懷著欣喜,她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她能真真切切的撫摸到他們的眉眼,牽著他們的手永不分離,那多好。
可是,她見不到他們了,她還活著,不過,不再是出身顯赫世家的賀蘭明珠,不再是大金王朝的皇后,不再是天下最尊貴的人的妻子,普天之下第二崇高的女人。所有的往昔如煙消散,只余下“孝賢皇后”四字,留在皇后冊文中,供世人祭奠。
她是汪岐蘭,是一位失怙失恃的商戶女子,在一葉扁舟上,向揚州漂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