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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他興致不高的樣子,喬玥輕扯著他衣角轉(zhuǎn)移了話題:“我還是先幫侯爺擦身子吧,不然水要涼了。”
季長瀾慢悠悠將肩膀上的衣服褪去,牽著喬玥回到榻上。
他素白中衣上的血漬明顯,有些干涸的地方已經(jīng)泛起了暗紅,像是已經(jīng)粘在皮膚上似的,只一瞧便讓人覺得驚心。
喬玥忙又點了盞燈,將手帕浸了溫水,向他傷口處擦去。
小姑娘的動作很輕,捏著手帕的指尖像陽春三月的柳絮,柔軟又小心翼翼,撫過傷口時,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細微的顫動,像是有些緊張,又像是在觸碰什么易碎的珍寶。
他從未被這樣一雙手碰過。
心里的那一點點不甘被她輕易撫平,小姑娘夢見了他,他本不該覺得不開心的。
往常她什么都沒記起時,他并不覺得有什么,可現(xiàn)在她有了那么一點點兒和曾經(jīng)相連的記憶,他就貪婪的想要更多。
然而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和曾經(jīng)那個“阿凌”已經(jīng)天差地別了。以前的他并不會在她面前殺人,也沒有現(xiàn)在這樣滿身的戾氣,他偽裝的很好,甚至還異常心軟,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她出去見謝景。
所以那會兒的喬喬一點兒也不怕他,心情好時還會眉眼彎彎的說他脾氣好又溫柔。
畢竟哪個小姑娘不喜歡溫柔的呢?
想起喬玥剛才略帶憧憬的眼神,季長瀾忽然瞇了瞇眸,輕聲問她:“玥兒,夢里的那個我脾氣怎么樣?”
喬玥握著手帕的小手一頓,抬起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兒看向他。
男人略微蒼白的面容在燭光下異常柔和,微散的墨發(fā)輕垂在素衣兩側(cè),漂亮的眼瞳映著她小小的影子,全然不見半點兒攻擊性。
喬玥緊繃的心弦放下些許,彎著杏眼兒說:“脾氣很好的,幾乎從來都沒有生過氣……”
其實喬玥記得并不清楚,很多東西都是憑著感覺想象出來的。畢竟季長瀾的容貌確實令人心動,如果真的像夢里那么溫柔又好脾氣的話,喬玥覺得自己一定會像孔柏菡說的那樣,心跳加快,滿臉羞紅,每天都幸福的冒泡泡。
她小嘴叭叭說個不停,本來模糊不清的影子經(jīng)她這么一說竟然愈發(fā)清晰起來,有些片段甚至不用想象就冒了出來,越說越通順,就好像真的發(fā)生過一樣。
“那身白衣服特別好看,經(jīng)常給我搖秋千,不會逼我吃藥,哪怕我任性一點兒也不會兇我……”
說著,她還朝季長瀾看了一眼,好像在暗示著什么。
季長瀾修長的指尖輕輕繞起她一縷發(fā)絲,漫不經(jīng)心的問:“這般好的么?”
還在憧憬中喬玥不知危險的點了點頭,微張著嘴巴還要說些什么,季長瀾就忽然將她拉到了身側(cè),修長的指尖輕輕拭去喬玥手背上血跡,輕聲問她:“那玥兒是不是很關(guān)心我?”
喬玥神色認真的點了點頭。
季長瀾從身后攬著她的肩膀,緩緩將她的臉抬了起來,淡色的眼瞳在燭光下異常幽深,就這么一動不動的凝視了她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
他垂眸貼近她耳側(cè),嗓音沉沉的說:“你要走我確實拿你沒辦法,我也不管你覺得我如今是怎樣的人,但是你若是再離開……玥兒,我一定不會讓自己死的太痛快。”
微涼的氣息拂在耳畔,結(jié)合著他毛骨悚然的威脅話語,喬玥剛剛憧憬出的男神一下子猝死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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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朝堂上的局勢果然如季長瀾所料, 哪怕皇帝謝宗再派人去尋, 也尋不到蔣齊斌半點兒蹤跡。
沛國公刺殺虞安侯不成, 又畏罪潛逃一事在朝中傳的沸沸揚揚, 原本站在季長瀾對立面的大臣也沒了聲響,深怕被牽扯其中。其余大臣紛紛向皇帝施壓,皇帝縱使萬般不愿, 也只能下令將國公府的男女老少押入大牢。
顯赫一時的國公府就這么被連根拔起, 而季長瀾付出的代價不過是一些皮肉之傷, 這個買賣對他來說確實劃算的很。
之后的幾日里,季長瀾都安心呆在府里養(yǎng)傷,而喬玥也沒再做過那些奇奇怪怪的夢。只是偶爾看見季長瀾和衍書交待事物時那陰惻惻的眼神,讓喬玥覺得他離夢里那個人越來越遠了。
似乎就是全然不同的兩人。
覺得自己認錯的喬玥, 只能不斷安慰自己那只是一個夢, 侯爺除了偶爾兇一點以外,大多數(shù)時候還是很好的, 再說夢里那個人雖然氣質(zhì)好脾氣溫柔, 但是一直看不清臉, 誰知道他長得有沒有侯爺好看呢……
雖然喬玥讓陳婆子準備了很多進補的吃食, 可季長瀾的傷勢恢復(fù)的并不算好, 喬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經(jīng)常做噩夢的緣故。
喬玥一開始并沒發(fā)現(xiàn)他在做噩夢,只是睡著睡著就覺得他渾身冰涼,懷抱像個冰窖似的,冷的瘆人。
雖然季長瀾的體溫向來不高,但也很少降到這種程度, 喬玥動了動身子,發(fā)現(xiàn)枕邊的手爐滅了,便抱著手爐去給守夜的寶笙換,轉(zhuǎn)身剛剛進屋,就發(fā)現(xiàn)季長瀾不知什么時候醒了。
那天月色極好,淺淺月華透過窗戶瀉進屋里,他身披銀霜坐在床側(cè),面前珠簾微微晃動,他眉眼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衣擺處偶爾落下幾點斑駁光。
似是聽到了響動,他靜靜抬眸,墨發(fā)微散垂落在衣間,月光下的唇色淺淡近無,輕聲問她:“做什么去了?”
整個人冷冷清清的,喬玥愣了一下才舉著手爐告訴他:“侯爺身上太冷了,我讓寶笙換了個手爐。”
他應(yīng)了一聲,沒再說什么,重新將被子裹在她身上,抱著她又睡了。直到喬玥第二天問起時,他才神色淡淡的說了一句,做噩夢了。
后來的幾天,季長瀾雖然沒有再做噩夢,可喬玥每次中途醒來,都發(fā)現(xiàn)他的手指繞在自己頭發(fā)上,只要自己稍微一動他就會睜開眼睛看她,問她要去哪。
有時半夢半醒的問,有時眼神又幽又冷,好在喬玥內(nèi)心強大,才沒有被他問的神經(jīng)衰弱。
喬玥睡覺向來很沉,除了起夜以外很少會醒。可這天晚上,她睡到一半,忽然覺得自己身旁熱的厲害,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被他抱在懷里,臉緊貼著他的胸膛,而那只扣在她肩膀上的指尖正微微顫動著,喬玥伸手去摸,發(fā)現(xiàn)他的掌心濕漉漉的,全都是汗。
像極了做噩夢的樣子。
喬玥一下子醒了,艱難的在他懷里抬頭,拍著他的肩膀道:“侯爺,醒醒,你做噩夢了侯爺……”
窗外月色柔和,季長瀾低喃似的“嗯”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
微濕的發(fā)絲輕搭在他面頰兩側(cè),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淡色的眼眸像是凝著層水濛濛的霧,恍惚的讓人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