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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舊的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在此時的心情下,卻并不感到不愉快,他輕聲問:“韓爸爸,你呢?想不想我們的寶貝?”
“想?!表n江闕傻呵呵地笑了。
可是隨即又想起了什么,停頓了一下才道:“小珂,對不起,這幾天讓你傷心了?!?
文珂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是我的錯,我、我做錯了太多的事,不只是關(guān)于對卓遠的態(tài)度,還有對很多事的判斷……”
他既然說到這兒,當然必須要提到他們懷疑卓遠下藥的事。
文珂繼續(xù)說道:“之前卓遠不是出現(xiàn)在了b大嗎?你離開之后,我、付小羽還有許嘉樂,我們?nèi)フ{(diào)監(jiān)控查了一遍,發(fā)現(xiàn)非常有可能卓遠那天是想要給我的礦泉水瓶里下藥的,結(jié)果因為我腹痛提前離開,陰差陽錯把那瓶有問題的水給了小羽,然后他才會在會場提前,所以他才和許嘉樂發(fā)生了關(guān)系。我……我很愧疚,無論怎么說,他其實是被我連累了。”
韓江闕沉默了很久,文珂的心情不由有些忐忑。
無論付小羽怎么強調(diào)作惡的人并不是他,他也始終都無法釋懷,更何況是在對卓遠深痛惡覺的韓江闕面前坦白自己的責任。
但這是他必須要說出來的事實。
從上次和韓江闕吵架之后,他就已經(jīng)在心中悄悄發(fā)誓,從此以后,他不會再對韓江闕隱瞞任何事。
“韓小闕……”
文珂小聲喚了一聲。
“卓遠?!?
韓江闕低低地重復了一遍那兩個字,他因為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怒氣,所以聲音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小羽呢?他還好嗎?”
“他……”
文珂有點卡殼。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付小羽的狀態(tài),他當然明白付小羽是堅強的人,但當天付小羽的確看起來出奇的鎮(zhèn)定。
文珂想了想,遲疑著說:“我和他不那么熟,所以也不方便一直當著別人的面追問更隱秘的想法。但我知道,對于一個omega來說,這絕對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甚至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補償。所以我也想和你說,等你回去,一定要和他認真聊一下。但是另一方面,他看起來……好像有點依賴許嘉樂,我也不知道怎么說,他們看起來有點微妙?!?
而韓江闕忽然低低地哼了一聲。
不知道是仍然在想著卓遠,還是因為文珂后半句話提到的許嘉樂。
文珂其實想說的還要更直白一些,但是還是收住了。
他多少隱約覺得這種時候提到這個也不妥,不要說之前就對許嘉樂把付小羽弄進醫(yī)院很生氣的韓江闕,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那兩個人之間的微妙……其實在許嘉樂此時的狀態(tài)下,實在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小珂,你不要把這件事都怪在自己身上。是卓遠在害人,不是你?!?
韓江闕終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坐在樓道里,死死地盯著小窗,雪色時明時暗,使他的瞳孔也顯得愈發(fā)漆黑。
他一字一頓地道:“小羽太無辜了,等我回去時,我會和他好好談的。至于卓遠——小珂,我知道你不想面對他,那就交給我吧,我必須要解決他?!?
“不是的。”
文珂搖了搖頭,沉聲說:“之前我一直在逃避,想要假裝之前發(fā)生的那些事都不存在,就這么蒙混過關(guān)。明知道他做出了惡事,卻選擇回避,這其實不僅軟弱,還很可惡,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韓小闕,你不要沖動,更不要傷害到自己,我們一定能找到最合適的辦法讓卓遠付出代價。”
他堅定地道:“從今以后,我都要和你站在一起,你聽到了嗎?”
韓江闕握著電話,用力到感覺手掌都有些發(fā)熱了,過了很久,他終于低聲說:“聽到了——哥哥。”
之前的日子,付小羽不在他身邊、文珂不理解他,而他的智力欠缺、記憶力更是殘破,其實他自己一個人咬牙切齒地要與卓家為敵時,內(nèi)心有太多的無助和恐懼。
心里像是有一塊巨石突然落了下來,他從來沒說過,每一次叫文珂“哥哥”,對于他來說都意義重大。
第一次在文珂身體里成結(jié)的時候、他摟著文珂說“我崇拜你”時,還有此時此刻,文珂告訴他“他們會站在一起”的時候。
每一次,都是在他感覺最安全的時候。
……
“韓小闕,你還坐在那兒嗎?我擔心你凍著?!?
“我想和你說話?!表n江闕啞聲說:“我們再說會兒話好不好?小珂,你現(xiàn)在在哪里?旅店嗎。”
“我在旅店床上?!蔽溺嫫鋵嵰采岵坏脪鞌嚯娫?,他側(cè)著身看在窗外夜色中紛飛的雪花,有點遺憾地說:“雪太大了,不然我今晚就可以到錦城陪你了。”
“這樣也挺好的?!表n江闕說:“你就躺在被窩里和我說話,我更放心?!?
文珂把頭埋進被子里,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軟軟地應了一聲:“好?!?
那個雪夜,他們好像有著說不完的話。一點一滴、細細碎碎的像是落雪。
“其實我知道,我真的不該在這種時候就這么離開的?!?
韓江闕慢慢地說著:“只是那天晚上,我整個腦子都是一片空白的,我沒法思考了,就一路開車回到了錦城,之后的那些天,我一口氣去了很多很多我們以前一起去過的地方,ktv、東湖公園還有北三中……”
“這些地方……現(xiàn)在都還在嗎?”
文珂忍不住啞聲問。
事隔經(jīng)年,再從韓江闕口中聽到那些地名,他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復雜心情,像是忽然翻開了塵封已久覆著灰的日記本,里面的每段文字都熟悉得有點心酸。
“北三中還在,一點都沒變,就是更舊了,我們的教室也一模一樣,第八排還是在窗邊,一轉(zhuǎn)頭就能看到操場跑道。我在老位置坐了好一會兒……然后才回到了你家這里?!?
韓江闕頓了頓:“小珂,十年前那個夏天,我也是這樣守在黑黝黝的樓道里,一直幻想著你還會從屋里面走出來。但是外面好像一直在下特別大的雨,而很快我就明白,你也是真的離開了。我只記得我很丟臉地哭了很久。那時候的我忍不住一直想,小珂是不是也很難過?想……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要成熟一點,要對你很好很好?!?
“十年后——就在剛才,我坐在這里時,忽然就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其實上天已經(jīng)再給我一次機會了。小珂,我不該責怪你,你從那個廢墟里活著出來了,無論用什么方式,你都活著回到我身邊了,這比什么都重要。”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應該心疼你的人?!?
韓江闕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