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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珂,你之前為什么不告訴我?如果不是今天我查到這件事,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不是的,我是想告訴你的。韓江闕,我只是一直說不出口。”
文珂猛地搖頭:“你還記得末段愛情的上線活動嗎?那個時光膠囊,其實就是因為這件事想到的靈感。我本來想,我要把這些說不出口的話全部錄下來。這樣等一年后通過app發給你的時候,那時候,我也是做爸爸的人了,我應該可以面對這些過去了。”
“那現在忽然說出來,是因為不想我這么恨卓遠嗎?”
韓江闕低聲問。
“對不起。”
文珂咬緊牙,一字一頓地道:“韓小闕,之前每次你說起對卓遠的恨,我一直都在回避,因為我知道,當年其實是我自己毀了我的人生,如果說誰是我最該恨的人,那也該是我自己,我說不出這個秘密,我就永遠沒法理直氣壯地去恨卓遠。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會……”
文珂說到這,后面的幾個字卻不敢說出口了。
他怕,韓江闕會恨他,更甚于恨卓遠。
像是在經受著一場無形的審判, 他終于把自己骨子里的那些卑劣、懦弱從皮肉里血粼粼地翻了出來。
“文珂……”
韓江闕的憤怒似乎漸漸平歇,可是平淡的語氣里,卻潛藏著絕望。
“卓遠是六年前,才正式標記你的。”
韓江闕低著頭,有些突兀地道:“所以十年前,當你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明明還沒有標記你。”
“文珂,其實一直都是你自己的懦弱壓倒了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標記,對吧?”
高大的alpha長長的睫毛溫順地垂下來,就這樣專注地看著地板,甚至輕輕地笑了一下:“你又在騙我,也騙自己。”
“十年前我認識的那個小珂,真的會這么懦弱、這么狡猾嗎?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是你殺了我愛上的那個小珂。”
文珂無力地跪坐在地上,臉部都因為痛苦而扭曲了起來。
他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恐懼涌了上來,韓江闕說“我愛上的那個小珂”。
而那個小珂,不是他。
“啪嗒”一聲。
一滴水漬,悄然出現在了地板上。
韓江闕很輕很輕地道:“文珂,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能那時就離開卓遠,或者哪怕這十年之中,你在任何時候勇敢一次。是不是,我就不用一個人等那么久了?我們是不是都會幸福一點?”
文珂猛地抬起頭。
只見高大的alpha像是迷路了的孩子一樣蹲在他面前,眼淚緩緩地、無聲地從那雙狹長漆黑的眼睛里流了下來。
這是韓江闕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文珂的眼圈一下子紅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板上,努力想要伸出手去擦拭韓江闕的眼淚:“韓小闕,對不起,對不起……不哭,不哭啊。求你了……”
韓江闕搖了搖頭,他的確不再哭了。alpha很冷靜地推開了文珂的手,然后站了起來。
文珂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他扶著肚子,雙腿都在打顫,緊緊地跟著韓江闕。
韓江闕沒有再說什么。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擁著文珂入睡,用手環著omega高高隆起的肚子。
omega睡眠淺得厲害,前半宿幾乎是隔十幾分鐘就惶恐地睜開眼睛看向身邊,確認著韓江闕的存在。
但是韓江闕還是走了。
天還沒亮的清晨時分,驚醒的文珂用手指撫摸著身旁空蕩蕩的床單。
他知道,韓江闕走了。
文珂并不意外,他沒有睜眼,而是把被子輕輕拉到了頭頂。
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涌了上來,他像是黑色的深海里的一個氣泡,昏昏沉沉地起伏著。
那是十九歲的他,躡手躡腳地靠在打開一道縫的書房門外,里面傳來悶悶的對話聲響。
“小遠,作弊的事當時都已經壓下去了。雖說你是和文珂訂婚了的,但是現在事情都平息下去了,要不給他一筆錢,干脆把婚約取消了吧?”
“爸,這、這不好吧……?”
“這真不是我們冷酷,主要他是個e級omega,實在有點拿不出手,以后生育上搞不好也出狀況,小遠,你得現實一點啊。咱們家虧欠他的,拿錢補也不是不行嘛,你又沒正式標記他,何必非要結婚捆綁上一生?”
“爸,小珂他媽媽才剛剛下葬,無依無靠的,太可憐了。而且我是真心喜歡他的,你別說了,結婚的事我不會聽你的。”
黑黝黝的書房里,藏匿著令人作嘔的秘密。
可是,那一瞬間的確不是所謂“恨”的心情。
他只是忽然之間——
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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