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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蔽溺纥c了點頭,問道:“外賣還是出去吃?”
“外賣吧,懶。”
或許老天也配合著許嘉樂的懶病,就在這時下起了暴雨,于是文珂點了一大堆燒烤和一提冰啤酒,兩個人坐在剛收拾好的餐廳里一起吃飯。
許嘉樂給文珂也開了一罐,其實文珂平時基本不飲酒,可是今天卻忽然有了喝一點的心情。
“致……致北島吧。”許嘉樂和他碰了碰易拉罐,想了一會兒敬酒詞,然后終于懶懶地說:“因為他寫下傳世名句:那時我們有夢,關于文學,關于愛情,關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們深夜飲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真的是又奇怪又喪氣的敬酒詞。
可文珂卻莫名地很想笑,于是也說:“致北島。”
他沒有一飲而盡的魄力,就只喝了半罐。
許嘉樂一直都是個怪人。
他相貌英俊,出身優渥,理應是最自信奪目的那種alpha,可是他卻真的很喪、很懶。
文珂記得高中大家寫命題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許嘉樂寫:我不想賺很多錢,也不想擁有很多權力。我沒有夢想,也不喜歡為人生做規劃。
在那個志向遠大的年紀,許嘉樂是個怪胎,但也出奇的好笑。
直到如今,許嘉樂還有幾個常說出口的句子,一個是:希望我爸爸沒有花完我爺爺留下來的錢,這樣我就不用努力了。
第二個是:不要戰斗,讓別人贏去吧,這句話甚至是英文版的,原話是don’t fight, let others win.
文珂總是想,許嘉樂也太好笑了吧。
這么多年,每次想到許嘉樂,他無論有多難過,都會有點想笑。
笑完了之后,又覺得有點滄桑,因為年紀漸長,便覺得許嘉樂好像有他自己的道理。
可是也說不上是命運眷顧,還是許嘉樂個人實在是很聰明,他后來考到了美國讀人類學,一路讀到博士,專攻ao之間的情感聯系。
他在美國和一個本科同班的美麗omega結婚,一切都順風順水,直到幾年后,他們因為感情不和離婚,為爭奪孩子而打起了官司。
文珂那會兒和他通過幾通電話,許嘉樂依舊是喪喪的,因此顯得離婚這件事也很稀松平常,好像就是喪喪的人生中一件喪喪的小事。
不過大概離婚對許嘉樂還是有那么一點打擊,他暫停了自己在本校做助教的計劃,而是選擇了回國一段時間。
但是因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時候學會了不太深究彼此的痛處。
就像文珂離婚了,也只是簡單地告訴許嘉樂一聲,太過仔細的事,他也沒有說過。
大落地窗被大暴雨打得噼里啪啦作響,可是屋里卻很溫暖,充滿著烤肉和啤酒交織的香氣,讓人覺得有一點點的困。
但這困又很舒服,不是真的想睡覺,而是來自于一種慵懶的放松。
許嘉樂點了根煙,細細長長的,他說這是女性香煙,所以比較淡。
文珂問:“你在國外抽女性煙嗎?”
“是啊。”許嘉樂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文珂忽然也從煙盒里拿了一根出來:“我也試試?!?
許嘉樂挑了挑眉毛,手伸過去給文珂打了火。
真的很淡,可是文珂卻抽一口嗆一口。
“許嘉樂,我有點想把腺體摘除?!?
他瞇著眼睛,半開玩笑地說。
許嘉樂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問了句:“為什么?”
“因為……”文珂有些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吊燈:“不想做omega了吧?!?
“為什么?”
許嘉樂又問了一句。
“因為不想被標記,”文珂喃喃地說:“也不想……發情。不想發情,如果再也不用發情就好了?!?
他反復重復著末尾這幾個字,像是醉了的囈語一般。
“發情不好嗎?”許嘉樂問道:“文珂,我是學這個的,理論上來講,如果一個alpha的能夠享受的頂峰性高潮快感是7,那么相對的,一個omega可以享受的頂峰是10。人類六性,唯一能享受到最極致快感的就是發情期的omega。你覺得這不好嗎?”
“你不明白……”煙霧繚繞間,文珂的眼角被嗆得微微有些發紅:“許嘉樂,你不明白,在卓遠面前發情有多么恐怖……”
他整個人蜷縮在椅子里,把紅通通的臉埋進曲起的膝蓋間,發出的聲音近乎是哽咽:“那么需要一個人,依賴一個人,可是他看著我時,眼神……眼神就好像,覺得我很可笑——像看小丑一樣看著我,然后問我:‘文珂,你很想要嗎?你看起來很可憐啊。你求我吧?’太羞恥了,明明感覺被侮辱了,可是還是要求他,因為生理需求把我掌控了,就像溺水,不努力掙扎,就會死的……”
文珂把煙狠狠地摁熄在煙灰缸里。
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那段婚姻給他的最致命的打擊,那些最隱秘的痛楚,他像是緊閉的蚌一樣把最粗糙的砂石關在自己的肉身里,可是今天,他實在是憋不住了。
“我沒什么味道,許嘉樂……”
他眼睛紅紅地看著對面的男人:“我太差了,我發情時黏著卓遠,可卓遠根本不會被吸引,他問我:為什么你一點香味都沒有?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我只能去摸他,可是很難堪,發情的時候,卻意識到自己在alpha的眼中半點也不吸引人,半點也不可愛。只有淫蕩、只有淫蕩,太難堪了……許嘉樂,六年下來,我沒有自信了,我寧可打抑制劑,也不想再在發情期面對這一個alpha審視的眼光,我真的覺得我不想再做omega,太無力了,在面對這種生理需求時,omega是永遠的弱者?!?
“我明白。”許嘉樂身子前探,燈光下,他淺褐色的眼睛很溫和,也帶著一種隱約的傷感:“文珂,我明白的。你知道靳楚和我離婚時,他的理由是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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