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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嘆道:“惠兒,朕為皇帝,竟然連自己的皇后都決定不了,委實可悲呀。這幫大臣,這幫大臣,為何讓朕如此不舒服呢?”
武惠兒斂身為禮,說道:“妾恭賀陛下。”
“又有何處要恭賀了?”
“妾讀前朝故事,那日太宗皇帝在朝堂之上得魏征諍諫,回宮后惱怒不已,口稱要殺了魏征這名老兒。文德皇后聞言,急忙換服朝賀,并說此為君明臣直之結果。陛下,如今朝臣敢于諍諫,卻與貞觀朝相似啊。”
李隆基聞言,心中甚喜,贊道:“好呀,你能明白此大義,即為天下之幸。哈哈,惠兒,你將朕比于太宗皇帝,你也有文德皇后之風嘛。”
武惠兒正色道:“陛下,文德皇后昭如日月,妾哪兒敢相提并論呢?”她又展顏一笑道,“何況,妾之身畢竟為妃嬪罷了,又不是皇后,也就沒有提諫言的資格。”
武惠兒如此說話,就有撒嬌的意味了。
李隆基聞言更喜,心想這就是這個可人兒的好處,既善解人意,又殊多趣味。其心中如此想,口中猶言道:“話雖如此說,然那潘好禮卻過于無禮了,他引經據典,將朕說得一無是處。哼,他有如此本事,朕此前竟然沒有瞧出來。”
武惠兒接口道:“陛下,妾聽說有才之人方敢直言相撞,潘好禮如此,許是他此前不善于表達的緣故。陛下,潘好禮許是璞玉一塊兒哩,若善加琢磨,肯定能成大器。哦,他若久處中央,就失于鍛煉,還是讓他多加歷練才是。”
李隆基無語地瞧了武惠兒一眼。
武惠兒馬上覺悟,急忙用手捂嘴道:“妾知錯了,妾不敢干預朝政,乞陛下責罰。”
李隆基揮手向其臀部輕輕一拍,笑道:“好了,朕已責罰你了。”
第二十二回 張丞相用人分明 王忠嗣揮兵如神
李林甫自太原返京,這日帶著一些并州土儀入源乾曜府中拜望。
經歷了括戶的過程,李林甫與源乾曜變得相熟起來,李林甫已不需要讓源乾曜的兒子們傳話,兩人可以相對攀談,且話語漸至深入。
李林甫拱手拜道:“源公,晚輩奉命回京,看來括戶之事已大致成功,不用朝廷派人日夜督促了?”
“是呀,圣上對張令就是這樣說的。”
“源公,不知朝廷會如何安置我們這幫人呀?”
“嗯,你們大有前途,大有前途啊。”源乾曜說到括戶之事,頓時大為興奮,當初由源乾曜和宇文融倡言括戶,此事使國家受益很大,圣上對此大為稱心。追根溯源,源乾曜之所以被授為門下省侍中成為宰相職,其與括戶之事大有干系,他接著興奮地說道:“你們此次回京,朝廷定會論功行賞,官秩皆會有升的。”
“哦,如此還請源公多多照看晚輩。”
源乾曜問道:“你昔在太原之時,張說在那里任并州長史和天兵軍大使,你們應該經常見面,他對你觀感如何?”
“晚輩不過匆匆見過張令數面,言語并不多,也就無情分可言了。”
源乾曜微微一笑道:“是了,張說自視才高,你又為蔭職出身,他終歸未將你瞧在眼中。”
張說將政事堂改為中書門下,源乾曜如此一來待在中書省的時間最多,他們每每議事,張說的主意成為主要,源乾曜處于絕對從屬的地位。
源乾曜待在中書省里的時候,有時候也暗贊張說的能耐。其將政事堂改為中書門下,則門下省似成為中書省的附屬;其在中書門下設立五房,又可將尚書省繞過,可以直接向六部下令,如此似將各衙署的權力集于一身。
門下省對中書省封駁之權,如今處于從屬位置,則封駁功能大為降低。源乾曜知道,此前的中書省與門下省的相對設計,有利于權力的制衡,如今集于一身,則張說相權日重,其實對皇權不利。
令源乾曜大為不解的是,皇帝李隆基對此舉不加反對,反而大加贊成。
皇帝尚且如此,源乾曜當然隨同,然并不意味他的心里沒有想法。
李林甫自從約見張說之后,已明張說對自己的態度,知道自己就是百般奉承,也終歸枉然。李林甫有一件好處,他能夠很快明白事情的大致脈絡,進而有所抉擇,絕不走冤枉之路。
所以他決計不會再走張說的門路。
李林甫微微一笑道:“源公所言甚是,晚輩明白張令眼光甚高,也就不會去空耗力氣了。”
源乾曜嘆道:“然皇帝之下,張說一言九鼎,你不去走他的門路,再尋他途,實為空耗力氣啊。”
李林甫從此話中讀出了源乾曜的無奈,心想源乾曜日常唯張說之令是聽,看來心中也是有想法的,遂說道:“源公為侍中,亦為宰相職,圣上睿智無比,肯定不會偏聽偏信,則源公說話,圣上也會重視的。”
源乾曜剛才話音出口,已是大為后悔,心想自己在一個后生小子面前說出此怨懟之語,若傳揚出去實在不美,遂笑道:“是啊,國家大事,例由我們先議,張說還是善于傾聽意見的。哥奴呀,你們括戶有功,朝廷定會念著你們的功勞,妥為授任的。”
李林甫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官腔了,其神色如常,謙遜問道:“晚輩識淺目陋,不知進退。請問源公,晚輩今后在何處任職為宜呀?”
由于事關李林甫的前程,源乾曜倒是開動腦筋想了一遍。李林甫非科舉出身,雖對書藝、音律、丹青之事有所涉獵,然官場中以文翰為主,他終歸難上臺面。源乾曜又想,如今中書省、門下省與尚書省似混為一體,唯御史臺可以彈劾任何人,似成為三省之外唯一的相抗陣地。若御史臺也被張說所把持,則朝中就成為一團和氣了。眼前此子說什么也不會與張說混成一體,若將之布于御史臺,說不定將來會有什么用處哩。
源乾曜想到這里,微微一笑道:“圣上如今導人諍諫,對言官甚為重視。哥奴呀,你有識見,行事也縝密,我覺得你能入御史臺倒是一個好去處。”
李林甫躬身相謝:“源公之言,晚輩謹記。還望源公方便的時候,在圣上和張令面前多替晚輩周全則個。”
看來武惠兒的無意之言在李隆基面前起了作用,過了幾日,李隆基對張說說道,潘好禮頗有才具,須到外任上歷練一番。
是時內外任交流已成慣例,潘好禮又非張說的親信,也就無須向皇帝進言。后數日,潘好禮被授為并州長史,并兼知天兵軍節度副使。
如此一來,御史大夫之位出現空缺。
李隆基征詢張說授任此位的意見。
張說道:“臣想起一人,其平亂有功,又為功臣之弟,現為中山郡公閑居在家。”
李隆基道:“此人莫非崔日知嗎?”
“正是崔日知。”
崔日知系崔日用的從父弟弟,當初李隆基殺掉韋氏擁父親李旦為皇帝之時,崔日知時任洛州司馬。適逢中宗皇帝的次子李重福在洛陽領人作亂,崔日知領兵痛擊,遂立大功。后來崔日用被貶,崔日知也受到牽連,賦閑至今。
李隆基嘆道:“博陵崔氏實乃人才輩出,可惜崔日用已逝,想起他當初立有大功,而今黃泉兩途,朕心傷悲啊。好呀,可以起復崔日知嘛。張卿,你莫非想授崔日知為御史大夫嗎?”
“臣有此心意。陛下,崔日知明經及第,素有才翰,可堪為用。”
“然他賦閑多年,御史大夫為一重要的職事,他果然能勝任嗎?”
李隆基心中掠過了一陣不快,他想起了張說對崔隱甫和宇文融的授任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