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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日用知道,李隆基之所以難對太平公主下手,一者礙于世人評說;再者就是李旦的態度了。他思念至此,不由得反問道:“陛下如此思慮頗多,難道太平公主也有如此顧慮嗎?陛下為公主的侄子,她不思國家大義,不顧至親之情,數番下辣手欲廢黜陛下。微臣相信,太平公主對陛下沒有任何憐憫之心,假以時日,她定會有新的圖謀,陛下能夠如此漠然被動任之嗎?”
李隆基搖搖頭,說道:“崔卿,你如此催促,就是陷我于不義境地。姑姑就是萬般不喜歡我,我終不能向姑姑示以不敬之意。你的話到此為止,不要再說了。”
崔日用急道:“陛下不可如此啊。若陛下不愿驚動太上皇,臣再為陛下獻上一計。”
李隆基頷首示意其說下去。
“陛下若不愿驚動太上皇,可先安北門四軍后再入各衙署討捕逆黨。如此不需驚動太上皇,則大事成矣。”
此計非常明白,就是讓李隆基策劃一次宮變。北門四軍現在由李隆基牢牢掌控,李隆基僅帶上數百人就能將太平公主的黨羽一網打盡。崔日用此計雖未明言,其最終目標還是太平公主與李旦:先圈禁太平公主,再逼李旦徹底交權,李隆基從此成了名副其實的皇帝。
崔日用此計也不新鮮,劉幽求上次的未遂宮變也是這種思路,李隆基當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所在。其實李隆基內心中也多次盤算過如此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然礙于自己的名聲不能斷然下定決心。今日崔日用再提此計,無疑使李隆基的心智又加重了一層。
李隆基閉目凝思片刻,然后睜開眼睛說道:“崔卿,此事斷然不可!我若加刃姑姑,就是驚擾了父皇,就是陷我于不義境地。你今后不可再說這種話兒,我們今日的談話也不可泄露半分!張暐的教訓,你要深戒!”
崔日用平時口風甚嚴,絕非張暐那樣口無遮攔。李隆基雖知崔日用的稟性,猶諄諄叮囑。事情很明白,萬一今日的談話有一絲泄露出去,迎接李隆基的將是滅頂之災。
崔日用起立躬身道:“請陛下放心,微臣不敢浪言。只是臣明白即將離京,又難見陛下之面,臣只好在千里之外遙祝陛下平安。”
崔日用辭出,李隆基破天荒地隨同其一起出殿。就見外面的天空昏暗許多,天上彤云密布,令人感到空氣很壓抑。空中已然零星地飄下一些雪粒,眼見一場大雪又要驟然而至。
第十九回 獻佩刀張說明志 受囑托知古言密
太平公主果然說動李旦,讓竇懷貞兼知雍州刺史。
蕭至忠待竇懷貞的授托書下發之后,將竇懷貞召到中書省面授機宜。
蕭至忠首先說道:“懷貞,你昔日被貶,然很快再為京官,且官至宰相職,知道此為誰的功勞嗎?”
竇懷貞覺得有些奇怪,蕭至忠現在明知故問,遂說道:“蕭公,懷貞能有今天,多虧公主青眼有加,再得蕭公獎掖簡拔而來,懷貞本來厄運窮途,由此頓現光明,追根溯源還是公主與蕭公的大恩,讓懷貞感激涕零。”
“我不過替公主辦事,你須銘記公主大恩,則不枉了公主的一番心意。”
“請蕭公放心,懷貞今生今世,生為公主之人,死為公主之鬼。”
“嗯,我就想要此話。懷貞,知道這次授任你為雍州刺史,公主何意嗎?”
“懷貞暗自猜想,許是公主認為雍州府職掌京城諸事,此后讓懷貞具體處置,較為放心。”
“你這樣想,其實錯了。”
“錯了?懷貞不甚明白,請蕭公教我。”
“嗯,知道雍州府與南衙軍的關系嗎?”
“懷貞昔為雍州刺史,知道南衙軍職掌京城城門守衛,其人員調度由雍州長史負責。”
“對呀,公主讓你兼知雍州刺史,其目的就是讓你掌控南衙軍。”
“蕭公,南衙軍的日常守衛由雍州長史調度,然其歸屬兵部。其兵丁調度及將官授任例由兵部職掌,雍州府不敢插手。”
蕭至忠有些不滿,說道:“懷貞,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你以宰相職兼知雍州刺史,莫非公主還讓你幫她處置水碾之類的破事兒嗎?你原來也算靈動,怎么越來越傻癡了?”
“懷貞實在不明白,望蕭公教我。”
蕭至忠嘆了一口氣,說道:“當今圣上起事誅韋時,他憑靠的是誰的力量?”
“此事天下皆知,當今圣上靠的是萬騎葛福順、陳玄禮等人。”
“對呀,圣上當時為臨淄郡王,在朝中僅有一個衛尉少卿的差使。然其用心良多,竟然策動萬騎中人,終于一擊而成。現在你為雍州刺史,與南衙軍有了瓜葛,你又為宰相職,想法將南衙軍主要將領籠絡過來,進而掌控南衙軍,還不是水到渠成之事嗎?”
竇懷貞恍然大悟,起立躬身謝道:“懷貞實在懵懂,現在方開心竅。請蕭公轉告公主,懷貞定依此方略謹慎為之。”
“嗯,你能說出‘謹慎’二字,甚是難得。你既要掌控南衙軍,又不可大張旗鼓,須隱秘行之。”
“懷貞明白。”
竇懷貞思索了一下又問道:“蕭公,南衙軍職掌各城門守衛,不管是兵丁數量,或者精良程度,皆與北門四軍相去甚遠。如此就是果然掌控了南衙軍,公主在京城中還是處于絕對劣勢。”
“我知道。你把南衙軍的事兒辦好,其他的就不要管了。公主說了,你近來若有用錢的時候,可到公主府中具領。”
竇懷貞剛才就想到,若要籠絡軍中將領,用錢的地方不少,雍州府庫有限,也不能用自己的俸祿來倒貼,如此就成了難事。沒想到公主善解人意,早將此等事兒想到,遂又躬身謝了一番。
時辰很快進入了二月,太上皇李旦長期的猶豫終于有了結果。二月初三,李旦又頒布誥命,其中言語很短,就是取消了李隆基的巡邊之行,所募之兵也就地解散。
李隆基看到此誥命,心中百感交集,數月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他知道,父皇不再讓自己出外巡邊,則其心中升起的廢黜之意暫時平息。
高力士是時在側,躬身道:“陛下不用巡邊,實在可喜可賀。”
李隆基臉上沒有欣喜之色,漠然問道:“有什么可賀的?”
“小人以為,邊關為蠻荒之處。陛下若巡邊,小人自當跟隨,屆時侍候陛下,身邊之物畢竟沒有宮中趁手。”
李隆基臉現微笑道:“哦,你如此想,也為本分。對了,我問你,那個元氏最近有什么動靜嗎?”
“稟陛下,此賤婢近來還算安分,僅前日尋理由到太極殿,曾與尚官劉氏說了幾句話,歸來后也未見什么動靜。”
“此殿內還有其他嫌疑之人嗎?”
“小人排查數遍,未曾發現異樣。看來陛下不讓動元氏大有深意,若彼人在暗處,倒是頗費工夫。”
“是了,就是這個意思。力士,你久在宮中,深明其中玄機,近時更要加倍小心。”
“小人明白。小人除了在元氏身邊不著痕跡安插人觀測外,還讓諸人互相監視,如此可保萬全。”
李隆基知道,父皇此誥命一出,姑姑定然不甘心,肯定又會出其他花樣。姑姑在宮中經營日久,眼線頗多,倒是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