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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由崔日用領兵搜誅韋氏宗族,京城之人不得藏匿;至于武氏宗族,重罪誅死,輕罪流放。
第三件,對于宗楚客、紀處訥等韋太后死黨,務必擒拿格殺;至于竇懷貞、崔湜、王邕等趨炎附勢之人,統統貶官趕出京城,宋之問與沈佺期也因此被牽連,重新被流放到嶺南。
百官聽言后逐漸散去,百姓們也在兵丁的簇擁下退下臺階,一時間,安福門前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李隆基轉對李旦和太平公主說道:“父王,姑姑,圣上今日可以不在東宮居住,就讓他入太極殿吧。這幾日政事紛亂,圣上可以在太極殿就近處理。”
相王點頭說好,太平公主當然沒有什么異議。李隆基即對李成器道:“大哥,你與兄弟們護衛著圣上入太極殿吧。宮中大亂剛過,你們要小心在意,要隨時待在圣上身側,以策萬全。”
李成器點頭答應,就帶領三個弟弟簇擁著李重茂走下城樓。
太平公主目視著他們下樓,心想這個三郎果然細心得很,他讓自己的親兄弟寸步不離李重茂,就是徹底地控制了這個年輕皇帝,不允許別人再來染指。她想到這里,心間又添了一層寒意。
李隆基看到姑姑在那里沉思,就招呼了一聲:“姑姑,我們也走吧。”
太平公主先是微笑一下,繼而說道:“三郎,不要急著下樓,我有幾句話說與四哥,你也一起聽了。”
李旦問道:“妹子有何話說?”
太平公主笑道:“四哥,我們要好好感謝這個三郎呢。若沒有他,韋氏說不定會革了我們的命。高祖太宗打下的江山也從此變了顏色。”
“妹妹說得對,三郎的功勞很大。”
李隆基急忙躬身推卻道:“晚輩不敢竊取功勞,此次事變若無父王和姑姑非凡的威望,萬騎將士焉敢從命?我不過為一名無名郡王,他們說什么也不會瞧我的面兒。這一點,晚輩還是心知肚明的。”李隆基此言并非純粹謙遜之言,他說得對,若無相王與太平公主的影響力,萬騎將士不會跟隨他賣命的。所以葛福順殺了高嵩等四人后,馬上打出了相王的旗號,人們于是紛紛響應。
太平公主道:“罷了,你有無功勞,我們心中有數,你就不要再謙遜了。四哥,眼前大勢如此,你以為下一步如何走?”
李旦道:“除去了韋氏這個禍胎,我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我們今后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即為最大的幸事。妹子,你有何思呢?”
太平公主斬釘截鐵地說道:“重茂那小子如何能做皇帝?四哥,要我說,這皇帝位早該是你的,這一次就不要再猶豫了。聽妹子的話,你來當皇帝!”
李旦聞言連連搖手,說道:“這怎么可以?重茂做得好好的,我若奪之,天下人會怎么說?”
太平公主道:“天下人會怎么說?這個皇帝位本來就是你的,是你主動讓給了三哥。三哥當時當了皇帝,欲立你為皇太帝,擺明了讓你當副君,你又是力辭,如此才讓韋氏那混女人鉆了空子。”
李隆基看到姑姑如此力促父親登上皇帝位,心中不禁大喜。自己提著腦袋拼殺一夜,明面上固然是避禍求存,其內心何嘗不想讓父親登上大寶之位呢?因為只有父親當了皇帝,自己將來才可能有機會。想到這里,李隆基也向父親進言道:“父王,姑姑所言情真意切。韋氏亂政,使朝野混亂無比,還需父王出面力挽狂瀾。重茂年幼無知,不堪重任,長此以往對國家極度不利。”
李旦道:“重茂年幼無知不錯,然他總有長大的一天。我們此后用心輔佐,一樣能夠治世制亂。你們請勿再言,我說什么也不做這個皇帝。”
太平公主知道李旦說的并非虛言,實為其真實心思。多少人為了皇帝之位,爭得頭破血流,也只有這個四哥,卻對皇帝之位無動于衷。其實太平公主力推李旦當皇帝,正是瞧準了他無為不爭的特點。一個人若無為不爭,則對任何事都不會上心,如此,太平公主這樣權力欲望極強的人就有了機會。
太平公主不再理李旦,轉問李隆基道:“我聽說你昨夜發了不少詔敕,那么皇帝印璽皆在你手了?”
李隆基此時發現姑姑眼中冷峻之光一飄而過,心想姑姑果然厲害,其坐擁家中竟然知曉諸事細微,遂答道:“皇帝印璽現在太極殿,侄兒讓重茂去那里,正好辦事方便。”
太平公主微微一笑,說道:“這又有什么區別?三郎,我們還要姑侄聯手,一定要把四哥推向皇帝之位,不用理他的那些迂腐之言。你可以重茂的名義,擬出遜位詔。按照往朝的規矩,須下詔三回,再由四哥辭讓。”
李隆基道:“侄兒聽姑姑的,侄兒馬上讓劉幽求辦這件事兒。”
經歷了血的洗禮,姑侄再度聯手。
為了處置紀處訥,劉幽求擬詔快馬送往河南道,令當地官員就地擒拿紀處訥,然后押往京中問罪處斬。
崔日用和王毛仲用一整天的工夫,任他們在城中掘地三尺,愣是沒有發現宗楚客的一絲蹤影。王毛仲因為此前未曾露面的緣故,立功心切,將全部心力用在找尋宗楚客的事兒上,可惜未能建功。
夕陽西下,暮色漸至,城東的通化門前人影漸稀。數名南衙兵士在這里盤查往來行人已然忙累一日,待會兒天黑之后,他們就可關閉城門,然后換班休息。
這時,城中街道的暮色蒼茫處過來一人一驢,兵士們待其走近后細看,發現驢背上還坐著一人。一名兵士大聲呼叱道:“干什么的?靠邊兒走,驢背上的那人,下來。”
牽驢之人怯生生地說道:“兵爺,我們是城外十里鋪之人,今日入東市賣些青菜,你們知道,城里今日似乎亂得很,青菜剛剛才脫手,所以出城有些遲了。”
一兵士說道:“你們是十里鋪之人?怎么口音不像啊?”
“兵爺真是好耳力,我前幾年從關東遷于十里鋪,口音尚未改過來。”
“咳,你這人怎么還不下來?找打嗎?”
驢背上那人一身農夫打扮,最奇怪的是頭上還戴一布帽,其帽檐兒耷拉下來,竟然遮住其半張臉,如此大熱天里戴著帽子,確實有些奇怪。
那人聞言只好跳下驢背,然后木呆呆地站在當地。一名兵士走過去,伸手撩開其帽檐兒,然后借著暮色細辨其面龐,那人有心躲避,終歸又不敢,只好任其觀看。
這名兵士觀罷托地一跳,大聲叫道:“弟兄們,亮家伙,把這兩人圍上了。”數名兵士聞言,動作還算迅疾,皆拔出利刃,將二人團團圍住。
牽驢之人臉色慌張,急問道:“我們……我們犯了什么事兒?你們這樣對待我們,卻是為何?”
剛才驗看的兵士哈哈一笑,說道:“弟兄們,我們不枉今日值守此門。天大的富貴,就落在這二人身上。”他說罷走至騎驢之人面前,揮手掀掉其帽子,說道,“宗大人,你該露出本來面目了。”
騎驢之人迷茫道:“宗大人?此話從何說起?我為十里鋪小民,又如何成了宗大人?”
兵士又是哈哈一笑,說道:“宗大人,你此前耀武揚威經過這里數次,你身貴位高,當然不識得我等小兵了。然我可記得宗大人的面貌。”
這兩人頓時面如死灰,他們正是宗楚客和其弟弟宗晉卿,二人化裝來此,意欲混出城外逃命,孰料竟被小兵識破。
宗晉卿抖開肩上的包袱,就見其中金光燦爛,顯是黃金,他將之扔到兵士的腳邊,說道:“這些黃金就由大家分了吧,唯望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一名兵士哈哈笑道:“我們感謝二位大人賞我們一場富貴啊!對了,你們可能還不知道自己的身價,我們將你們的首級獻于朝廷,又有錢物,又可升職,你這點小錢算什么?”
宗楚客急道:“我宅中還有許多積蓄,都送給你們。”
“宗大人又想拿我們開心,你的府第今日已充公,你又怎能送與我們?”
“弟兄們,不和他們廢話了。宗大人,你不要怪我們心狠,如今天下之大,恐怕沒有你們容身之處。既然這樣,我們感謝你給我們富貴。明年今日,是二位的忌日。”
宗楚客兄弟二人的腦袋先后落下,幾位兵士歡天喜地提著腦袋前去領賞。
第十三回 李旦榮登皇帝位 長兄固讓太子座
李隆基徹底取得了事變勝利,其心腹之人控制著軍中實權,劉幽求掌管著皇帝印璽,可以隨時擬出詔敕明發天下。他們看到局勢已然穩定,遂連下數道詔敕,先對自己犒勞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