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很快就見安樂公主闖了進來。
安樂公主今日身著男裝,一襲潞綢紫衫,腰間束著玉帶,頭上戴著皂羅折上巾,然其頭上仍露出高髻,袍下仍可見花褲和女式線鞋,使其在俊朗的男裝外表下,仍然透露出安樂公主的明艷和柔媚,英武而不失溫婉。
韋太后看到女兒這身裝束,微感詫異,問道:“裹兒,你今日怎么如此奇怪,弄了這么一身不倫不類的裝束?”
安樂公主答道:“稟母后,女兒今后不再做女子,要像木蘭從軍那樣,變身男兒成就一番事業。”
安樂公主的話勾起了韋太后的心事,當初則天皇后杖殺了她那唯一的兒子,使她再無子嗣,僅剩下幾個女兒,她頓時黯然起來。
宗楚客察言觀色,明白韋太后的心事,遂轉移話題道:“公主穿了這身男裝果然英俊,我等與公主相比,實在污濁不堪。公主,哪日你再穿一身官服試試,肯定除了俊朗以外,又添幾分威風。”
安樂公主一撇小嘴,說道:“頻繁換裝有什么用?終歸是假的。”
宗楚客道:“公主想做官還不容易,只要太后一句話,做個太尉也是輕而易舉。”
安樂公主不再理宗楚客,轉向韋太后道:“母后,女兒今日入宮,想說一句要緊的話兒。”
韋太后現在最親近之人就是這幾個女兒,眼前的安樂公主又是她最寵愛的,她當然言聽計從。她此時的心態平復下來,含笑問道:“你有什么要緊話兒?說吧。”
安樂公主道:“李重茂這個無知小子,日日坐在御座上,讓女兒想起來就氣悶無比。他憑什么坐在那里?一個宮女生的廢物,憑什么呀?”
宗楚客笑道:“公主萬不可氣悶,此為權宜之計。中宗皇帝僅有這一個兒子可以繼承皇位,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安樂公主瞪起眼睛道:“都是你們這幫榆木腦袋之人替母后出的好主意!父皇的兒子不多,可他還有女兒呀。”
宗楚客想起安樂公主此前想當“皇太女”的故事,又知此女驕橫無比,與她對話,注定是攪纏不清的,因而含笑不言。
韋太后道:“裹兒,莫非你也想做皇帝嗎?”
安樂公主走近韋太后,扯其手搖動道:“母后,女兒怎可如此癡心妄想呢?女兒以為,李重茂那小子實在應該一邊待著,這皇帝嘛,還是應該由母后來做。”
這句話說到韋太后的心坎上了,其臉上頓添笑意,說道:“你還是不明事理,自古以來子繼父業,我若做皇帝,恐怕天下人不會答應。”
安樂公主昂然道:“誰敢不答應?那純粹是找死!母后,阿武當初就能做皇帝,你為什么不能?”
韋太后和宗楚客頓時相視一笑。
安樂公主下面的話流露出了她今日相請的狐貍尾巴:“母后做了皇帝,女兒知道母后最疼我了,母后可以封女兒當皇太女嘛。哼,朝中的那些官兒,女兒卻興趣不大。”
宗楚客聞聽安樂公主吐露心聲,心里卻不以為然。他素諳安樂公主的稟性,知道此女若為一名錦衣玉食的公主尚可,讓她來主持政事,定然會一塌糊涂。現在她說要當皇太女,擺明了將來也要當女皇帝,若真有這一天,天下不知會成為什么模樣。他心里這樣想,口內卻說道:“太后,安樂公主所言,實為臣等的心聲,望太后聽之行之。”
韋太后此時忽然十分平靜,淡然說道:“嗯,此事過一段再說。裹兒,你父皇新逝,眼下還不是時機。”
安樂公主又嘟起了嘴,忽然又從袖中取出一迭絲絹,說道:“也罷,大事過后再說。母后,這里有一些小事,總該替女兒辦辦吧。”
韋太后當然知道安樂公主所求何事,無非又是授人以官,因說道:“宗令在此,你讓他替你去辦吧。”
太平公主聞聽李隆基來訪,頓時大喜,連聲催促快請快請。李隆基入堂后,太平公主劈頭就是一句話:“你這一段在忙什么?好像消失了一般。”
李隆基倒是不慌不忙,先向太平公主行禮,然后說道:“侄兒這一段時間按照姑姑的吩咐,卻是不敢懈怠。”
太平公主臉上有了一些笑意,說道:“嗯,如此甚好。事兒進展得還算順利嗎?”
李隆基嘆了一口氣,然后搖搖頭,臉現凝重之色,說道:“眼前大勢已明,人們多是見風使舵的脾性,侄兒不敢張嘴呀。”
太平公主輕斥了一聲:“這怎么可以?”然后語氣又變得和緩,“三郎,我們一步一步正往絕路上走,你怎能不性急呢?”
李隆基懇切說道:“侄兒委實不知。侄兒以為,現在局勢已平,瞧不出有何危急之處呀?請姑姑明示。”
太平公主又輕嘆一聲,說道:“三郎,你先坐下,聽我慢慢說與你。”
李隆基答應了一聲,挨著太平公主坐下。
太平公主輕聲說道:“昨日蕭至忠來府中說到,前日宗楚客在政事堂暗示,讓他們分別上表,勸韋氏效則天皇后故事進行革命。今日午前,婉兒帶同崔湜來府,也說了同樣的事兒。三郎,此為暴風驟雨到來的前奏,你不可不知。”
李隆基點頭聽言,心中有些驚訝。他知道蕭至忠向來與姑姑來往甚密,卻想不通上官婉兒與崔湜什么時候也與姑姑做成了一路?由此來看,朝中勢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確實令人眼花繚亂,姑姑看似閑坐府中,然她一點都沒閑著,其朝中人脈資源比自己厚實多了。
不過太平公主能將如此隱秘之事和盤托出,足證她將李隆基視為可靠的幫手,李隆基想到此點,心中大為欣慰。
李隆基問道:“她想革命?她不至于把我們李家天下改作韋姓吧?”
“有什么不可以?你難道還沒有看清嗎?他們不讓四哥輔政,派兵看嚴重福,讓年少無知的重茂當新君,擺明了就是他們認為:可以把重茂玩弄于股掌之間!”
李隆基點點頭,說道:“侄兒明白此點。不過侄兒以為,如今天下大勢,皆愿依李唐為正朔所在,他們只要讓重茂為皇帝,斷不敢貿然改李為韋!韋氏有多大的能耐?她能和則天皇后相比嗎?則天皇后雖革唐命,到了最后還不是將天下又復歸李唐了嗎?”
“糊涂!瞧你平時一副聰穎伶俐的臉兒,現在的靈氣都跑往何方了?”
“侄兒不知,請姑姑指教。”
“韋氏若真革命,我們就成了她眼中的釘子,必欲去除而后快。她定會羅織罪名,將我們放逐斬殺干凈!則天皇后革命之時,你那時還小,當時有多少宗族之人為之屈死?他們后來雖被恢復名譽,然人早成枯骨,恢復名譽又有什么用?”太平公主為了說通李隆基,不惜把自己親生母親的劣跡搬出來,由此可見事情的緊迫程度。
李隆基心如明鏡,他豈不知道事兒的因果?他不想把自己近日的作為一一稟報姑姑,緣于他認為此事越隱秘越好,他在行事過程中,姑姑畢竟是局外之人,幫不上什么大忙,所以干脆別讓她知道!他聞言后點頭,說道:“姑姑的心意,侄兒明白了。只是近來韋氏掌控軍中甚嚴,我的那些朋友皆為軍中下層之人。侄兒不敢說知他們,緣于有兩種考慮。一者,怕他們不敢答應,由此就泄露了我們的心思;二者,他們就是答應了,他們畢竟官職低微,難以行事。所以,侄兒以為,此事不可性急,須徐徐觀察,找尋機會。”
“如此說,你在此事上尚無任何動作?”
“是這樣,侄兒不敢貿然行事。”
太平公主長嘆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唉,李家子孫怎么到了今天這種地步?連一個會辦事的人兒都沒有了嗎?”
李隆基看到姑姑有些意興索然,心想姑姑平時沉靜有度,現在心中不穩,說明她有些著急了,于是勸道:“姑姑的話,侄兒不敢茍同。高祖太宗打下的江山,后輩兒孫豈能輕言棄之?姑姑不可著急,上天若令某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那韋氏現在趾高氣揚,已有其征兆,我們耐心等待,何愁沒有機會呢?”
太平公主看到李隆基那沉靜的臉龐,忽然悟到自己有些失態,遂自嘲似的笑了笑,說道:“哼,我著急了?你油嘴滑舌,也會調侃姑姑了。我為李家女兒,終為外人,就是那韋氏果然當了皇帝,也會保我富貴。然四哥你們一家,則在風口浪尖之上。如此危殆局面,你難道不知嗎?”
“侄兒明白姑姑的苦心。”
“是啊,我確實用心良苦。四哥安坐家中,我們在此忙碌,若大事能成,終久還是四哥獨坐大位。三郎,我們忙忙碌碌,看來還是勞累的命。”
李隆基心想,若韋氏果然革命,那么姑姑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兒去。保留富貴,那是姑姑癡心妄想的囈語。不過姑姑說謀事的結果,終究由父王來坐大位,李隆基心里相當欣慰。李隆基現在所想的是,他假若起事成功,那么朝中大臣及天下能接受父親成為皇帝嗎?他于是小心翼翼向太平公主提出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