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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氏看著他一瞬間的氣息變化,癱在地上的膝蓋還有剛才被扔時的強烈疼痛,但是因為疼痛而升起的強烈的殺意,卻在看見那張消沉的臉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自嘲的牽著嘴角的笑了一笑,眼眸之中沒了剛才矯揉造作的虛情假意,從強打起來的神采奕奕中翻卷上來的,是深深地疲憊。
那種疲憊甚至已經(jīng)侵襲了她的心肺,現(xiàn)在潮水一般的涌上來的疲倦讓她再無力去維持一貫的精明與算計。
“既然不想再聽虛話,那我便直截了當(dāng)?shù)母嬖V你,我祈求你,放了我。我不想死。你在這個位置上待了這么多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只要你放我走。”肖氏冷淡的說,直直的看著這個算是被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語氣中是最后一絲不愿意妥協(xié)的倔強。
“看在我盡心盡力的照顧了你這么多年的份兒上,放我走。只要不在天幕山那個暗牢之中,日復(fù)一日的無望的等死,就算你們要派人監(jiān)視我,讓我悄無聲息的死,我都愿意。”肖氏看著他,最終還是難堪的再次祈求一般的低聲道:“看在我······算是你的母親的份兒上。”
“母親?”陳陵慘淡的笑出聲來,眼角眉梢的盡是歆血的冷厲,“這兩個字,你配嗎?”
他是真的不想那上輩子的恩怨來算現(xiàn)在還沒發(fā)生的帳,上輩子的陰影,他已經(jīng)極力的想要忘記,但是每次一見到這個女人,心中的那團還未完全消除的陰影還是在一致的蠢蠢欲動,等待著他完全爆發(fā),驚嚇世人的那一天。
“你是真心待我的嗎?這個問題只怕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陳陵撐著頭,手指虛虛的遮擋在眼前,閉上眼睛,放任自己疲憊的沉在黑暗之中,窗外有冷冷的風(fēng)吹進來,似乎帶進來了片片種在院子里的玉白梨花,冷苦的香氣寥寥繞繞的在他周身盤旋,像極了現(xiàn)在他心里的苦。
“想必你方才所說,你也還記得,其中的一句話,我現(xiàn)在再重復(fù)一遍,你也聽一聽,也幫孩兒解解惑,這究竟是個什么意思。”陳陵聲音淡得像是一縷清風(fēng),傳到肖氏的耳朵里,卻恰似一擊雷霆,震得她渾身焦酥發(fā)麻。
“你說過,你一直在等一個機會,這幾年也一直在找一種辦法,讓父親真正的回來。你甚至連父親的尸身都藏了這么多年。且,你還說,你已經(jīng)找到了真正讓父親復(fù)生的辦法,不知娘親可能為我解惑,這您找到的辦法,究竟是什么?”陳陵把手放下來,目光沁著冰凌凌的涼氣,看著肖氏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天下至毒之物,嫌惡至極。
肖氏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止不住的發(fā)抖,這樣的目光實在是太過熟悉了,從前那個男人也是這樣看她的。他高踞云端,目光寒冷,每每她用盡心機想要祈求一點垂青愛憐的時候,得到的總是這樣的冷淡疏離的目光。
若是沒有看見過他看那個女人時的目光,是不是就不會有心中越來越貪心的不滿足,她只會當(dāng)做他就是這樣的一個風(fēng)度又儒雅的人,對任何一個女人都是一樣的梳理冷淡。
但是為什么要有那個女人的存在!
肖氏眼眶中的淚真切的流下來,看著陳陵,眼中是止不住的憤怒和怨恨,“你為什么要出生在這個世界上!若是沒有你,我也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們,都是因為有了你么的存在,所以俞書哥哥才會疏遠(yuǎn)我,才會不理我。”
肖氏橫著眼睛冷冷的又怨憤的看著他,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冷靜自持和倔強的尊嚴(yán),目中流露出來的是一種讓人心驚膽戰(zhàn)的瘋狂。
“你說的沒錯,我是在做戲,我是在拿著以前照顧過你一段時間的情分來強求你,但是我有錯嗎?”肖氏一手撐地的站起身,搖搖晃晃的上前兩步,似是喝醉了酒一般的微微搖著腦袋的道:“我沒有錯。你又不是我親生的孩子,我為什么要管你的死活,為什么要在意你的喜怒哀樂!若不是你長得像你的父親,你一出生,我就會悄無聲息的讓你夭折。那個賤女人,不過是比我早認(rèn)識俞書哥哥罷了,憑什么,就能和俞書哥哥雙宿雙飛,還甜甜蜜蜜的生下一個孩子,我卻只能躲在暗地里,一日復(fù)一日的看著他們倆恩愛!”
肖氏走上前來,臉上掛著淚,一雙手手勁極大的捏著陳陵的臉頰,斂著的眼皮,也遮不住其中的狂熱。
“你實在是很聰明,與俞書哥哥當(dāng)年一樣,都是聞弦歌而知雅意的人。我有時候,真是愛極了你的這份天資聰穎。但是有時候我也恨極了你與他的相像。”肖氏目光復(fù)雜,黝黑的眼仁邊緣上有一圈瀕臨崩潰的紅暈,捏著他臉頰的手指也越來越緊,很快的便在陳陵的臉頰上留下幾根緋紅的指印。
“你回家之后的一串動作,不就是為了知道當(dāng)年俞書哥哥的死因么?我知道啊,你為什么不來問我呢?只要你問我,我就什么都告訴你,事無巨細(xì),毫無隱瞞。多么簡單的事啊,只要你開口,就會得知一切的真相。當(dāng)然,在你問了之后,我就會送你去見你的那個賤人娘親。”從她口中呼出來的氣,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在陳陵的耳脖子邊沿,冷膩的滑動,激起他身上一陣難受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