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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不過是聽從命令罷了,甜棗加大棒的幾日就能得了。”一旁的一個好友輕浮的道:“我就不喜歡這粗笨憨傻的車夫,只看著就覺得有一股子難聞的臭味兒,還這樣的帶在身邊日日相對,惡也要惡心死我了。”
那清瘦男子一臉不識貨的模樣告訴他,“你可別小瞧了這些奴隸,他們天生就是一副可拔山岳的好體格,打起架來不過輕輕一提就能把百十斤的漢子玩兒似的悠在空中,徒手就可把人給生生撕成兩半。皮糙肉厚的根本不怕尋常的鐵器,一人就比得上百十個精裝的車馬護衛呢!”
“那照你這么說,這些個西山來的奴隸,倒是個稀罕玩意兒了,那怎的這樣少的人用他們?就算是過了些,也不過幾十金罷了,還能貴到哪里去!”
“這你就不明白了,這奴隸腦子粗笨,憨傻如三四歲的小兒一般,這渾身的勁兒,只怕都長在了這一身的肉上。誰能給他一口飯吃,就跟著誰。”覷著好友仍是不解的樣子,清瘦男子微妙一笑道:“只這些人吃的實在是太多,一頓就要吃去百斤牛肉并幾大盆子粟米飯,這樣天長日久的下來,如何能支撐得住。也只有王家這樣的人家,才能養得起這幾個胃口比天還大的東西了。”
旁邊還有人跟著一起聽著清瘦男子說話的,聽完都不約而同的竊竊私語起來,“不知道這樣的動靜是要來迎接什么大人物?難道在這洪州還有誰能比得過他們王家嗎?”
正說著就有一行人意態悠閑的自桃花淵的大門口出來,打頭的就是一個身穿紫金敞領衣袍的眉眼風流的男人,手上握著一把墨玉龍骨折扇,親密的攬著一個氣韻柔和的男人。這兩人打頭上了車架,后頭跟著的一個個頭稍矮些的滿頭卷毛的青年也跟著一起上去,余下的幾個盡皆侍立在側。
坐在車轅旁的眉目俊秀體魄精干的瘦竹狀的年輕男人揚鞭駕著車啟程離開,一旁跟著的侍女便腳步輕靈的騰挪身子的揚起籃子里的白花洋洋灑灑的鋪展了一地,遠遠地看過去,倒像是在撒紙錢一般的讓人心里無端的看著心慌。
陳陵伸指挑起軟簾,半闔著眼睛眸光漠然的看著外頭清水樣的燭光一路照耀著往王家去,遠遠地就能看見王家那里輝煌壯麗的神殿。現下天色還未黑透,有和尚唱經的頌聲飄揚而來,還有坐得滿滿的信眾跟著祝禱的細碎的聲音。這燭光重重之中,不像煙火鼎盛的廟宇,反倒是像什么邪法在蠱惑人心。
“這樣華麗的車架我還從未做過呢,宗門中的車架都是往素凈清雅上靠,尋常不許出現什么金銀寶石等的俗物,也沒有這樣的價值萬金的錦緞裝作簾子。看來日后我得回去好生的和逍遙師叔商量商量,也給我的那個車架上裝點些這樣顏色鮮艷的東西才是。整日對著清湯寡水一樣的素青色、月白色、還有什么淺碧色,讓人看著就覺著上了年紀的不精神。”陳陵放了簾子,舒展了挺拔的脊背,靠在元清章的臂彎里,促狹道。
“逍遙師叔聽見你這般不喜歡他為你裝點的車架,只怕到時候又要吐出一斤血來了。”王琦想到宗門里專管這些雜事的師叔,心有余悸的縮了一下眼睛。逍遙師叔是天幕山難得的一個只想理會宗門庶務的人才。學武的常說的是要靜心修身,少想紅塵俗世的紛紛擾擾,這樣才能日進千里。
偏這位不一樣,他就喜歡朝雞毛蒜皮的小事里頭去靠,一日下來抓著一本賬本東逛逛西逛逛的,竟也沒拉下功夫,反倒有時候還比靜心修身的弟子還要進益些。這么長久下來,內門里的大小事務就全數交給他去管。旁的還可,就只有這車馬裝點上,容不得旁人一點兒的指摘。脾氣起來了,就連掌門也敢說上一兩句的。
想到逍遙師叔那性子,陳陵不由失笑,“這倒是,也不知道逍遙師叔是怎么想的,說是旁的他不管,就只有這出行的車架必須聽他的。說這關乎了宗門的臉面,若是出行都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什么大紅大綠的都往上堆砌,那是對他也是對宗門的一種侮辱。也不知道這是哪里來的歪理邪說。就為著這個,一向與他交好的明書也和他起了幾次口角,真真是讓人不知道如何說才好了。”
“他們兩個我倒是有所耳聞,逍遙子看著和軟的就快和面團一樣兒了,沒想到還有這樣執拗的時候。”元清章不咸不淡的插了一句話,就引著陳陵往旁的地方說去了,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事情,看著他于旁人說著他不知道的事情,這滋味兒著實讓人難受。自從對陳陵一見鐘情之后,不是沒想過要毫升的搜集天幕山的消息的,只是這天幕山水潑不進的嚴防死守,根本不讓人有任何窺探的機會,更不要提說是探知其中詳細情形了。
好在這王家很快的就到了,打頭的一個侍女素手纖纖的撩起垂了東珠的門簾,嬌聲道:“公子還請下車,前邊兒就是王府了。”
沒有把手搭在侍女伸過來的白纖長柔軟的手上,行云流水的往下一躍就瀟灑的站在了地上,瞇著眼睛看王家的那個漆金描彩的牌匾的時候,陳陵甚至還有心思想,姓王的還真是有些便利,這匾額說話都占了真正的“王府”二字,說出去天然的就有一股子明堂照耀的煌煌氣勢。
門口也是一樣的排場,幾十個各種姿色的侍女分列兩旁,手上一樣的挽著一個藤條籃子。只不過里頭的花換成了鮮艷如血的玫瑰花瓣,一百一紅,這其間色彩之差別,是無聲的再告訴他們,送來的路上已經是提前的給他們撒了一回紙錢,以至于到時候下了黃泉地獄不至于可憐巴巴的手孤魂野鬼的欺凌。這進門的時候又換了這鮮紅如血的花瓣,是在預示著他們進去之后就是一場鮮血淋漓的慘遭屠殺么。還真是自信。
這次與上次偷摸進來的時候不一樣,上次看見的是一個小姐的閨房,再加上是混亂之中,根本就不敢多看,匆匆的就跑了出來。這回被人邀請著進來看,果真看的更清楚明白。
“這園子不知道是哪位高人設計的,這廊腰縵回,十步一景的格局不像是洪州的工匠設計的。”陳陵站在蜂腰橋上,彎彎曲曲的一道小橋下邊就是淺淺的一潭碧水,深深淺淺的蔓延出一池的睡蓮。睡蓮邊兒上百放著幾盞女子巴掌大小的琉璃燈,一樣的雕鑿成了蓮花的模樣,里頭點這細細的幾根蠟燭。被陳陵伸手在水里攪弄兩下,晃出一池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