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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認了······這么多年的母親,叫錯了那么多年的人。娘在地下,該是如何的傷心難過。我是他的兒子,卻叫了別人······那么多年的娘。”陳陵垂著頭,不住地有披散在肩上的頭發窸窸窣窣的落下來,密密實實的圍成一道厚厚的黑色屏障,隔絕了外頭所有的光,也隔絕了這所有的希望。
“世上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人,還會有這樣的事情呢?為什么?為什么他們要做這樣的事?為什么!”陳陵赤紅著一雙眼睛,手指捏出清脆的骨頭交錯的響聲,還像是小時候一樣的苦求一個答案而不得的孩子一般的看著老夫人,希望她能夠給他一個答案。
老夫人一樣憔悴的眼睛低低的垂著,暗紅的眼眶包裹著越見渾濁的眼珠,里頭已經沒有湛亮的精氣神,余下的只有行將就木的疲倦。看著孫兒絕望又渴求的眼睛,老夫人輕輕地搖了搖頭,“這個答案,我活到了現在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何。惡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解釋他們的所作所為,似乎所有的一切在那背后都有萬不得已的苦衷,和血流不止的艱難歲月。我見過的人太多,只是見得越多,就越分不清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是惡。他們究竟為何要這樣做,只有你能去尋求答案。”
月亮細細的一弧掛在深黑的夜幕上,晚風裹挾著夜晚尚且還算溫熱的一點水汽撲在燈籠上,搖搖晃晃的在地上大塊大塊的一閃一閃的照亮白日看不見的暗影。
老夫人第一次真切的對著陳陵笑出一個屬于奶奶的慈愛的笑,這么多年過去了,她始終小心謹慎的蝸居在這個地方,緊緊地勒著心中的怨恨,早就已經連笑該如何笑都已經忘記了。
“你還年輕,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追尋真正的真相。你父親,你母親還有奶奶,都會保佑心想事成,平安順遂。”老夫人艱難的站起身來,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腦袋,“仇恨好好地放在心中,安安穩穩的,耐心等待。沒有什么事情是歲月不能探查的,有些事情,即便歲月掩埋,也一樣能查出最后的真相。你是你父親的孩子,是我們陳家唯一的男人,你要好好地頂天立地的站起來。”
奶奶的眼睛里存著安定的堅毅,那樣清冷的堅若磐石的堅守,絲線一般的纏在他的身上,既是沉重的責任,也是溫熱的守護。
“我明白了,此生不追尋到真相,誓不回轉。”
月光清涼如弊病淺浮的水,慢慢的流淌在安靜的假山花石上,星夜之中,茂密的樹枝之間有幾盞燈籠掛著,淺薄的為彎彎繞繞的小路上鋪上一層朦朧得光影。
陳陵失魂落魄的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一直朝前走,眼前看不見任何東西,也察覺不到任何的波光陰影。只是霧茫茫的一片,在眼前倏忽來去。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走出小院的,門口站著的老人目光微微濕潤的看著他,腳下站著一直搖著尾巴的大黃狗。孤零零的一盞燈籠照亮了老人滄桑的臉頰。那雙睿智的飽含風霜的眼睛里有疲倦的蒼白,還有已經力不從心的如釋重負。
他不敢想象,奶奶是怎么忍著眼面前的仇人一天天的頂著自己兒子的皮囊,在眼前晃來晃去,還要默默地忍耐著避居不出的安穩的保住剩下的幾個孩子。那么多年日日夜夜的緘口不言,還有忍辱偷生,想必一定不會很很輕松吧。
那些隔著春日的明媚的黑暗泥沼,他以為他已經在慢慢的洗刷,只是沒想到那重重的迷霧不過是冰山一角,他志得意滿的一個人,只不過是那迷霧的一角罷了。
夜里的陳府格外的安靜,沒有白日里的喧囂,所有的假象都在黑夜之中默默地蟄伏起來,等待著一個夜晚之后再次端著偽善的笑臉,編織一個又一個精心的謊話。
蒼月山已經亂了起來,久久未曾見到陳陵回來,林思又沒有鞥在身邊,早早地就急了起來,點著燈籠四處查探,就連還在院子里等著人回來的元清章,也被林思請求著出來找人。只是到處都找了一圈,還是未曾見到主子的蹤影,待到夜深,林思頭上的冷汗刷的一下邊便下來了。
公子從未有過深夜不歸的情況,縱然是夜不歸宿,也會提前著人回來說一聲,何況這次林思也未曾跟在身邊。
王琦一臉陰郁的站在最高的樹枝上眺望,心里淤積的火氣就算是泗水現在也不敢上前觸霉頭。陳懾早沒了白日里裝模作樣的哭哭啼啼,一臉陰鷙的呼喝著身邊的仆從再去找人。元清章眉頭緊蹙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敏銳的察覺到似乎有輕巧凌亂的腳步聲慢慢的逼了過來。
他的武功最好,王琦仗著站在最高處一眼就看見跌跌撞撞的陳陵,一下便身影如煙塵消散,眨眼之間的功夫便挪到陳陵身邊站定。陳懾聰敏伶俐,自然知道他們連個鬼此番表現定然是已經找到人了,顧不得心中酸上兩口,忙慌慌的也跑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