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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想著,門口來了一個小丫鬟脆生生的開口打斷他的思緒,“公子,夫人叫你過去一趟,說是事要囑咐?!?
“知道了,我即刻就來。”劉氏病了這么些時日,每每陳陵去見她的時候,都是說不上兩句話謬走了。難得這一次劉氏想好好地和他說話,陳陵卻突然有些猶豫了。
元清章把他的猶豫看在眼里,攬了他的肩膀道:“你是在擔心你母親聽了你父親身死的消息悲痛難抑,傷了身子?”
陳陵點點頭,漆黑的眼珠當中流轉過一縷深切的憂思,“母親愛重父親,這么多年了,不可能沒有察覺到絲毫不妥。可即便這樣,母親也一樣的忍下來了?,F(xiàn)在連那一點微妙的期盼都沒了,只怕于她身子不妙?!?
元清倒不這么認為,那次荷風苑起火,所有人都只當劉氏是真心愛重自己的夫君才會這樣堅持的認出那不是自己的夫君。可是分明在那一瞬間,元清章在她的眼里清晰的看見了森然的怨恨。那不是因為愛重自己的夫君,才敏銳的發(fā)覺了其中的不同,不過是因為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才有的注意罷了。有心想要和陳陵說一說,但是看他現(xiàn)在這副全身心的掛在家人身上的樣子,只得閉口不言旁敲側擊的問上幾句也就罷了。
“你在這兒東想西想的也是無用,既然現(xiàn)在你娘叫你過去,想必已經是大好了。到時候你慢慢的告訴她也就是了。”元清章不想叫陳陵為這些事情再添煩惱,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便就讓彈云好好地理一理陳家這些年的消息。
陳陵把元清章放在蒼月山來去自如,這邊自己帶著林思往小香洲去了,本想著叫陳懾一起去,卻不想他自己已經早早的就去了。
小香洲遍植的梅花已經敗了許多,零星的花朵蔫噠噠的站在梢頭上委頓出暗紅的色彩,幾個小丫頭站在樹底下兜著一塊布,兜著樹上被婆子搖下來的花瓣。劉嬤嬤站在一邊,手里還抱著一個收手爐,口中不住的囑咐道:“可仔細些,這些都是一會兒子夫人要做藥膳的,切忌不要落到地上去了?!?
劉嬤嬤這幾日不知道是不是操心太過的緣故,臉上的皺紋越發(fā)深邃,這般冷淡淡的說話,唬的幾個小丫鬟更是緊張,眼巴巴的望著上頭像是看從天而降的聚寶盆似的,半點兒不敢掉以輕心。
陳陵輕咳一聲,劉嬤嬤欣喜的忙上前柔聲道:“公子來啦,夫人今日早上精神了許多,還打算為公子做一道梅花香湯鍋子。五公子也已經在里頭了?!眲邒呤钦娴臍g喜夫人總算是能明明白白的見一回孩子了,那幾日憔悴的像是魂飛天外,留在那兒的就是個行尸走肉。劉嬤嬤縱然是能拿府里的半個主意,卻也害怕夫人要是不好了,這如何是好。卻不成想,夫人竟然自己醒轉過來了。
聽劉嬤嬤說起陳懾,陳陵心頭一動,對著劉嬤嬤悄聲道:“懾兒,這幾日可還好么?”
劉嬤嬤疑惑地道:“五公子面色紅潤,才來還吃了一張餅子呢,并未什么不妥之處啊!”
“并無不妥之處!?”陳陵驚訝的看向劉嬤嬤,“懾兒這幾日都未曾去學堂上學,前幾日和我去跑馬的時候,神色也是懨懨的,不似往日活潑。難道嬤嬤沒瞧見么?”
劉嬤嬤仍舊是一臉的迷糊,難得的皺起眉頭猶疑的道:“許是老奴這幾日精神不濟的緣故吧,五公子在夫人跟前兒都是一副精精神神的模樣,并不曾有什么神思不屬的樣子。這不去上學,那是老先生這幾日準許他不去上學,說是家中剛出了這樣的事情,心情難免悲傷。這樣讀書,也讀不出什么來,就放他回家好生歇息,公子實在是不必放在心上?,F(xiàn)下最要緊的是夫人與公子多日未見,該好生親近親近才是?!?
劉嬤嬤一邊絮叨,一邊領著陳陵往里頭走去,一迭聲的吩咐丫鬟把菜品端上來,沉寂了一整個冬日的小香洲倏地活泛起來??申惲昵浦@活泛的小香洲,一顆心卻止不住的往下墜。
太不對勁了,不說母親究竟知不知道懾兒是月氏的孩子,若說是已經知道了,那如何還能這樣無微不至的關懷愛護,那往日的疼愛不似作假,回憶里母親對懾兒的點點滴滴,俱是悉心關懷,愛護有加。但若說是不知道,那曾經的關懷愛護便就是假的不成,這愛護之中摻雜的倏忽冷漠,實在是讓他游猶疑不定。
陳陵閉眼無奈的舒了一口氣,抬腳踏進小香洲的院子,往日來去如風的步子,今日卻格外的沉重。
在病中關得緊緊地門窗現(xiàn)在俱都打開了,案條上擺著鮮靈靈的報春花,小巧精致的鵝黃色花朵被層層綠葉頂起來,迎風搖曳。被病氣熏得有些發(fā)黃的簾子帳幔都換成鮮亮的顏色,地上也被水洗了一遍,香爐里點著芬芳馥郁的百合香,被風一送,里里外外的都透著一股子清新的芬芳。
陳懾已經坐在里頭了,果如劉嬤嬤所言,臉上俱是一派歡欣之意,并無往日的疲憊無神。
劉氏就坐在榻上翻著一本書,聽見陳陵進來的動靜,放下手上的書,笑意軟綿的拉過他的手溫聲道:“母親這幾日身上不好,倒叫你累著了,好容易才補回來的一點子肉又沒了。今日母親做了你最喜歡的梅花鍋子,多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