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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官場看來也不是個什么好東西,好好的人被弄成了現在這樣自大的模樣。”陳陵垂眸冷冷的掃在他臉上,目光帶著一縷輕蔑,“單單只憑借那么幾句似是而非的話,你就輕易地給我下了定論,沉迷于表象的虛假,而不曾真切的探尋過內里的真實。不知道你們夜游宮的人,是真的太過于自信自己的情報網,還是太過于自負的相信自己運籌帷幄,能只憑輕飄飄的一眼就能讓一個人的心思無所遁形。呵……就憑你這么點兒微末道行,騙騙那些個懾于你官威假皮的人也就罷了,在我面前裝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你在如夜游宮之前也不過是個街上的一個混混罷了,進了夜游宮若不是因著你和父親有幾分相似,如何能領了這樣的差事,來壞我家門。來讓我猜猜,你這么心急火燎的頭也不回的直奔洪州去,可是因為洪州的柳葉彎刀在那里等著你。一旦你到了洪州地界,便就入了夜游宮的地盤,到時候就算是我們再如何神通廣大,也要在你們得地盤上縮手縮腳。即便到時候真的摸到了你們的老巢,到那時,只怕你早就換了一張臉,逍遙自在了吧?”
抵在下巴上的扇子被陳陵嫌惡的扔在一邊,撞在鏤空鎏金的香爐上,突的一下,讓王寧安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已經不再耐煩看王寧安演戲的陳陵單刀直入的道:“你們宮主為何不擇手段的要你頂了我父親的身份?”
似是被陳陵打擊到了,剛才還意氣風發的王寧安現在垂著頭,臉色灰敗的盯著地面,雖然他現在也沒有眼睛可盯。半晌才慢騰騰的個仰起臉,沖著陳陵的方向裂開一個猙獰的笑,“為什么?你是陳銘的什么人,居然敢來問我這樣的問題!?”
“我是父親的兒子,理所應當。怎么這個身份還不夠資格么?”
陳懾在一旁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見王寧安被揭破了身份還敢這樣不知死活的耀武揚威,當即怒喝一聲,腰上纏著的鞭子龍蛇游動般的在電光火石之間就把王寧安臉上剮了一層皮肉下來。飛揚的血抹濺射在半空中,濃郁的血腥味兒一瞬便覆蓋了清凌凌的香氣。
臉上被剮了皮肉,王寧安竟不呼痛,被鞭子順帶著刮下來的布巾和著血沫露在地上,把他一雙尚且算是完好無缺的眼睛露出來,里頭滾動的是陰傑的惡意。
“呵……我差點兒忘了,還有你這個小賤種。”拋開了身上那一層斯文的桎梏,王寧安顯出骨子里剛愎粗俗的一面來,“你難道就不奇怪,為什么你長得和你那個母親,還有那個兄長完全不一樣么?陳府當中來過一個月氏的貴族吧,你也是見過的,怎么你就一點也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真實身份嗎?你一個月氏人的長相,在陳府充作了十多年的嫡子,那些講究宗族血脈的老東西難道就沒有什么異樣的神色么?還有你去,難道你就沒發現那些人的眼光都是閃爍猶疑的嗎?”
這一串輕描淡寫的,還帶著一點輕巧的誘哄,讓陳懾還稚嫩的臉上露出動搖的脆弱。王寧安想看見的就是這樣的脆弱和恍惚,反正這條命今天是折在這里了,能在臨死之前在陳陵和陳懾心里扎根刺,就算是等不到日后大廈傾塌的美妙結果,他就算是死,也心滿意足了。
第二十五章:陰暗
陳懾恍惚的晃了一下,心頭一震惶然的驚恐,手上的鞭子一下便甩了出去,緊緊地揪著陳陵的袖子聲音艱澀的道:“哥哥······哥哥,他是在胡說對不對!他說的都不是真的,這一切都是他為了要離間我們所以才編的謊話,對嗎?”
陳懾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在小的時候,就有這種隱約的預感,只是每一次有這種疑惑地時候,身邊的奶娘總是會一臉溫柔的開解他,堅定地告訴他他是陳家不容錯辨的孩子,只是因為長相隨了母親娘家的舅舅,才會有這樣與家中人不甚相像。老話說外甥似舅,這個理由很快的就被他承認了,并且讓堅定地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他只是因為像了自家舅舅,才會與家中的人不甚相像。
可是這個疑惑隨著年歲漸長越來越像一條毒蛇一樣的盤旋在他的心頭,稍不留神,就會被噴灑的毒液腐蝕一口,痛得他錐心刺骨。并且現在他有了這樣的一個哥哥,哥哥是唯一一個會溫暖的照顧他的男性長輩,還有讓他羨慕的武功,整個人就像是天上遙不可及的明月,讓他只能在那皎皎月光之下,仰慕的追尋。他害怕這個一直會為他搜尋好東西的兄長,會因為他們之間的長相而疏遠他。
王寧安似笑非笑的懶散了身子,對著這個急切想尋求一個讓他心安的答案的小公子惡意的哼笑道:“你問他不如來問我,你這個兄長最會裝模作樣了,面兒上一副光風霽月的正人君子的樣兒,腹中所藏的奸詐陰毒的計策,還不知道有多少呢。”說著扯了一下自己身上干干涸了血跡的中衣,有些虛弱的瞇著眼睛意有所指的道:“我現在這幅模樣都是拜你這個朗月清風的兄長所致。要不是他惡毒的關了我這么多天,我怎么可能會落到這般田地!”
“這一切都不過是你咎由自取,你持身不正,惡事做盡,我為什么不能狠辣惡毒的對待你。”陳陵把陳懾攬在自己的懷里,安撫的拍了兩下他的背。
陳懾見兄長還愿意把他抱在懷里,心中的惶恐才消散些許,聽見王寧安還在這里不死心的顛倒黑白,紅口白牙的就要把因果顛倒,忍不住轉過頭來怒火盈眸的冷聲道:“兄長說的極是,你這樣的人就算是死八百次也難消我心頭之恨!你現在還能好好的站在我們面前大放厥詞,應該感恩兄長未曾把你扒皮抽筋的大恩大德!”
王寧安覷著陳陵即便一臉森然的樣子,也似是高潔若不染污濁塵埃的君子蘭,心中的嫉妒幾乎就要拱出來了。這份嫉妒在他看見這個孩子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開始,一點一點的累積到現在這樣讓人面目全非的地步。他搖搖晃晃站起身,手上鎖死的鐵鏈敲擊在脆弱蒼白的腿上,不必看都知道一定是起了一個莫大的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