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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敏言在胸口抹了一把,嘆道:“小傷,被抓了一道口子而已。倒是你,剛才被它翅膀一扇,沒事么?”
禹司鳳搖頭:“皮外傷,而已……”
話音剛落,卻聽身后璇璣似乎叫了一聲什么,兩人急忙回頭,卻見她不知何時滿面苦楚之色,臉色赤紅,額上汗水涔涔,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鐘敏言嚇得急忙湊過去,伸手在她臉上一摸——燙的要命!趕緊拍了拍她的臉,低聲叫她:“璇璣……璇璣?!喂!醒醒啊!聽到我說話嗎?”
她全然不聞,仿佛在忍受著什么巨大的痛楚,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一個深深的血印。
禹司鳳飛快抓住她的胳膊,在她脈門上一搭:“心跳好快!”他皺眉,“不像是,生病呀……”這種情況,倒有些像是走火入魔。奇怪,她明明是個什么都不會的小丫頭,怎么可能突然走火入魔?
他正要仔細搭脈,不防璇璣的手腕一翻,當真快若閃電,五指如鉤,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痛得一個驚顫,不可思議地低頭,這個小丫頭居然睜開了眼!
她目光無神,定定地看著他,卻好似穿透了他的身體,穿透了陰暗的洞壁,不知望向遠方何處渺茫的地方。
“璇璣!”鐘敏言大叫她的名字,誰知她一點反應也沒有,面上那層可怖的紅暈漸漸消退,她的臉色變得猶如新雪一樣白,眉宇間煞氣出沒,看上去甚是詭異。
“……找、死。”她怔怔望著那未知名的地方,從嘴里極慢極輕地吐出兩個字。
“什么?”鐘敏言沒聽清,“你不要嚇人了好不好!褚璇璣!”他大吼。
話音剛落,只聽外面的蠱雕忽然尖聲啼叫起來,猶如一萬只初生嬰兒同時放聲大哭,這種浩大的聲勢,又是在狹窄的山洞里,一陣陣傳過來,簡直比潮水還要可怕。
鐘敏言二人幾乎是立即氣血沸騰,張口欲嘔,偏偏捂住耳朵也沒用,那聲音直沖著他們的胸口而來,若不是拼命提著一口真氣,只怕當場就要噴血而死。
“不好!”禹司鳳勉強叫道,“它!要、要進來了!”
只叫了一聲,整個人便撲倒在璇璣身上,再也動彈不得。原來他方才被蠱雕的翅膀一扇,還是受了內傷,方才只是強撐,如今經脈再受重創,他縱然有天大的機智本領,也到底是個才十三歲的小孩而已。
“喂!不會吧!你怎么也倒下了!”鐘敏言慌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見岔道口黑影一晃,那只蠱雕居然將翅膀收了,貼著墻縫一步一步走進來!
他被嚇得不輕,待要拔劍再與它斗,手里的劍卻早掉在了岔道外面——何況,他哪里能斗得過它!手足無措,肝膽俱裂……這是……要死了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璇璣,她還是靜靜躺著,方才的痛苦神色消失了。
也好,至少不是在痛苦中死去的。
他閉上眼,猛然撲倒在璇璣身上,用身體緊緊護住她。
她的身體簡直像燒紅的烙鐵,燙的不可思議。鐘敏言微微一怔,忽見她閉著眼,方才抓住禹司鳳的那只手慢慢抬了起來——
第十四章 魔影
璇璣自己對發生的一切都沒有任何知覺。
她正做著一個古怪的夢,夢里的一切都好像蒙著一層厚厚的紗,不讓她看清。依稀是自己在河畔,沿著河畔層層疊疊,不知長了多少鮮紅如血的花。
她伸手去摘、揉碎,看著那猶如鮮血般的汁液順著手掌流到地上,心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和熟悉感。
忽然有人坐到了她身旁,喚她:“璇璣,如今你可明白了?”
明白什么?她茫然。
“你要看看嗎?”他還在問。
看什么?她還是不明白。
“只有這一次,下不為例。就讓你好好看看吧!”那人說完,往水里投了一顆小石子。水面漸漸泛起了漣漪,一圈一圈,最后變成無數會動的畫面。
她到底是好奇的,忍不住湊過去細細一看——她的心忽然劇烈跳動起來,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翻涌。
唔……那是……那是?那是!
她猛然怔住,一種熟悉又遙遠的感覺席卷而上,她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抓住什么!
※※※
鐘敏言怔怔地看著璇璣抬高的那只手,十指尖尖,皮膚白皙得好似透明一般,在黑暗中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銀光、銀光?!
他來不及多想,身后的蠱雕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仿佛見到了什么可怖的東西,又是害怕,又是興奮,只猶豫了片刻,便毅然用利隼啄了下來!
鐘敏言緊緊閉上眼,耳邊只聽一陣奇異的風聲,像微風穿過竹林,又像綿綿的風吹翻了樹葉,輕柔而且輕快。
他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只見一道銀色的影子忽然竄了出來,快到不可思議,伴隨著它的動作,那風聲便響一下。它繞著蠱雕打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由于動作非常快,乍一看上去,簡直就像在蠱雕周圍套了一只銀色籠子。
那是什么?他駭然地瞪圓了眼睛,被一種奇異的壓力壓得動也不能動。
眼看那只蠱雕被銀色的影子圍住,似乎還試圖掙扎擺脫,卻只是徒勞。銀色的影子越收越緊,那蠱雕也漸漸動彈不得,身體被它輕輕觸碰一下,便抖的不能自抑。
鐘敏言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從一只蠱雕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懼,正在吃驚,忽見璇璣那只散發著銀光的手輕輕一揮,山洞里忽然光芒大作,他眼睛一陣劇痛,急忙用力閉上。
耳邊只聽“嘶嘶”兩聲響,背后忽然被什么滾燙的東西潑上來,驚得他一個寒顫。
然后便是寂靜,無比的寂靜。
鐘敏言閉目等了很久,再也沒聽到半點聲音,便遲疑地睜開眼。入目便是璇璣熟睡的小臉,不再蒼白,不再赤紅,恢復了正常的臉色——不,甚至還要更好,臉頰上兩團嫩嫩的紅暈,更映得她烏眉紅唇,秀麗無比。
可是他心中只覺得恐懼。
剛才的是什么?那是什么?!蠱雕呢?!他猛然回頭,卻見岔道里空無一物,方才那只巨大的蠱雕,居然憑空消失了!只留下滿地的黑血,無窮無盡地蔓延出去,如今看來,簡直像個黑色的夢。
他死死地盯著那一大片血跡,怔怔地,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是什么?璇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