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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堅持著往前走了兩步,忽聽后面鐘敏言急道:“別往那里走!”
她一呆,只覺腳下一陣劇痛——她踩中地荊棘了!
肩膀忽然被人猛然一扳,她整個人被一股大力帶的倒退數步,腳下的傷口踩在地上,痛得她噯喲直叫。
“把鞋子脫了。”褚磊抱著小女兒,皺眉說。
璇璣苦著臉,她今天果真是被霉星附身了,怎么什么霉事都找上她?她齜牙咧嘴地甩掉鞋子,依言把腳翹了起來,眾人只見她雪白的腳底上血肉模糊,也不知被扎了多少個洞,想想都替她疼。
“掌門,讓我看看。”楚影紅走過來,就著火光細細查看她的傷口,跟著便從腰后的牛皮包里抽出一根細長的鑷子,柔聲道:“別怕,我先幫你把刺挑出來。”
璇璣只能點頭。她自己都覺得丟人了,爹爹說得沒錯,她什么也不會,最擅長的就是拖后腿而已。
回頭見鐘敏言和禹司鳳都站在后面看著自己,她便低聲道:“抱歉……總是給你們添麻煩。”
鐘敏言哼了一聲,礙于褚磊,他只能小聲嘀咕著:“你也知道自己是個麻煩啊……”
楚影紅替她把刺挑出來,又上了些藥,用自己的手絹緊緊包住她的腳,才道:“璇璣只怕是不能走路了,得找個人背著她。”
褚磊道:“我來吧。”
她搖頭:“不行。我們三個人不能背她,妖魔不知什么時候就出來,我們不可分心。”
說著,她回頭對鐘敏言招手:“敏言,你來背著你小師妹。待會到了水塘邊,一定看好周圍。只怕血腥味會引得它們突然攻擊。”
鐘敏言肚子里一百個不愿意,但師叔的話,他又不好反駁,只能過來輕輕把璇璣背起來,一面低聲道:“真是個累贅,早知道你就留在客棧別出來,多好!”
璇璣又是發燒又是受傷,這會渾身無力,軟軟地靠在他背上。聽見他抱怨,她不由輕聲道:“是我的錯……下次,我一定乖乖待在客棧,不出來了。”
鐘敏言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脾氣,聽她這樣說,肚子里的怨氣也發不出來了,只好低聲道:“哪里還會有下次!以后也不帶你出來了。”
璇璣默然。
她靜靜靠在鐘敏言的背上,隨著他的步伐輕輕起伏,心中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她一直都不喜歡修行,懶得練武,懶得打坐背心法,覺得那樣很傻。她也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呆在少陽峰,足不出戶,見識不到外面的風浪。但她沒有想過,總有一天,她會像這次一樣,因為這個那個原因,離開少陽峰的庇護,離開父母的照顧。
她剛剛發現,離開了她賴以生存的一切,自己居然什么也不會,什么也不懂,真正是個麻煩累贅。大話誰都會說,她以前也可以大言不慚,說自己一個人也能自保。如今呢?她真的能自保嗎?
唉……她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一面懶惰著,一面自保呢?
這是個嚴肅的問題,她嚴肅地思考了很久,也找不到答案。
抬頭看看蒼穹中的一彎明月,璇璣第一次感到迷惘。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的東西,爹爹想修煉成仙,玲瓏想稱霸少陽,鐘敏言想得到爹爹的認可……那她呢?她要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
第十一章 捉妖(二)
背上的女孩子慢慢睡著了,鼻息香甜,滿臉安詳。鐘敏言卻在肚子里一個勁哀嘆。
他從小就是個傲氣的孩子,偏偏輩分在少陽一干弟子中最小,就算傾盡全力,也比不過上面的師兄們。這次能參加簪花大會的捉妖任務,他委實是很欣喜的,一心想趁這個機會好好表現,獲得師父的青睞。
結果他卻是來背人的——他回頭看看璇璣,她的臉紅撲撲的,睫毛微顫,不知做著什么夢。唉,如果來的人是玲瓏,一切就不同了。說不定他還能和玲瓏來個雙劍合璧,與妖魔斗上幾招呢!
為什么師父會讓他寫璇璣的名字,為什么被選上的偏偏是這個一點用也沒有的璇璣呢?
他向來是看不起她的,但如今這種鄙夷里還摻和了一些憐憫與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她像一只受傷的小鴿子,溫溫軟軟,安靜地靠在他背上,讓他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
玲瓏玲瓏……還是玲瓏好。這丫頭沒能來捉妖,這會一定在少陽峰大發脾氣吧?想到她神采奕奕的模樣,他忍不住想笑,郁悶的心情好像也平和了些。
正在胡思亂想,忽聽頭頂一陣利風刮過,唰地一下,樹葉翻飛,月色驟然暗了下來。
“不好!”褚磊低叫一聲,他身經百戰,經驗老練,立即將手腕一翻,袖中紅光乍現,飛速地閃了一下,發出尖銳的鳴聲,猛然竄了出去。只見一道紅光在空中一劃而過,留下一串殘留的熒光。
那是他養的靈獸——紅鸞。少陽峰的人修煉到十年之上,便可馴服普通妖魔,每日喂以后山靈泉水、昆侖山玉枝草果,令其妖氣轉為靈氣,為自己所驅使。
褚磊的紅鸞已經養了二十年以上,端的是凌厲無比。從袖子里一沖而出,凄厲地鳴叫著,眾人只見那道紅光射向空中一團黑影,兩下里一撞,眨眼就沒了蹤影。
鐘敏言還看著發呆,耳邊早有人提醒:“快!你們兩個帶璇璣去前面的山洞里躲起來!”
他猛然一驚,這才反應過來是妖魔出現了。眼見前面幾步之遙有個山洞,當下再也不做多想,背著璇璣快步奔過去。正要將她放在地上,自己出去看情況,卻見禹司鳳從洞口跑了進來。
“別出去!”他沉聲說著。
鐘敏言心中煩躁,冷道:“不用你管我的事!”說完推開他就要走。不防他突然出手,閃電一般抓住他的手腕,一翻一轉,手指緊緊扣住了他的脈門。
“我說了,別出去!”禹司鳳的聲音更冷,“你,不是它們,的對手!”
鐘敏言更不答話,另一手悄然拂上,中指在他手背上輕輕一點,正要按下去,禹司鳳卻如同觸電一般放開手后退數步。
“少陽派,千萬指功!”他有些驚訝,“你居然,會這個!”
據說千萬指功修煉方法極其殘酷,每日要在沸水與冰水中反復操練,尋常人往往不著要領,一遍下來手掌上的皮膚便皆盡脫落,痛不可當。唯有不懼苦楚,反復修煉,才能到出手如電,柔軟如綿的境界。
他一直以為鐘敏言不過是個普通弟子,沒想到他自有一番本事。
鐘敏言一拂不中,身形一轉,手指在洞壁上刻意一摸,只聽辟啵一響,一塊凸出的巖石輕輕地裂開,幾塊碎石滾到了地上。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禹司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