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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夢境一轉,黑夜降臨,入目是一條積滿殘骸,被鮮血染紅的河流。幼時的李懷信站在斷橋上,驚恐的看著長平之役后的戰場,早已嚇得頭腦空白,魂不附體。然后一個略顯蒼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誘導他,支配他:“二殿下,走過去,站上去。”
像是□□控了,他不能自己,倏地,心口一痛,李懷信怔怔然,神智渙散,瞳孔失焦,只于茫茫中看見一柄浮塵,細韌如針,千絲萬縷般扎進胸膛,須臾,便潺潺溢出鮮血,將銀絲染紅。
那聲音低沉極了,響在耳際:“吾以皇室正統,天家血脈,祭大端數十萬軍魂,平靈怨,定長平?!?
浮塵一甩,血灑長空。
小小的身影如紙鳶,墜下斷橋上的祭臺……
貞白驟然睜開眼,已置身長平,面前的景象變得格外熟悉,仿佛歷歷在目,她轉過頭,目光便落在遠處那座斷橋上,與李懷信神識中的斷橋同出一轍。
所以,他也曾是,這四靈陣的獻祭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李懷信:我不是我沒有?。。。。。。。。。?
第115章
長平亂葬崗的上空一片天昏地暗,數日間黑云罩頂,蔭蔽日月,連帶周遭的城鎮村子,也都晝夜難辨。
一群黑鴉盤旋于頂,啞聲嘶叫。
寒風吹動草木枯枝,卷起地底躁動不安的聲息,低如哀鳴,即便是一早,也感到心里沒底:“這地方也太邪乎了吧?”
她上次過來,也只敢在邊緣溜達一圈,畢竟里面埋著陣法,又怨氣沖天,但貞白卻被壓在此處十年,活生生修成一只空前絕后的大魔頭。
如今深陷其中,一早不禁覺得,貞白真乃神人。
神人鎮定自若往前走,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她沒有答話,面色在暗夜中顯得極白,像覆了一層冰霜的面具,毫無活氣。越往里行,貞白身上的戾氣就越重,一早跟在身側,突然莫名的有些怕她。
地底的哀嚎聲逐漸增大,仿佛有無以計數的怨靈在慘叫,一浪高過一浪。
一早踟躕間,腳步慢下來:“貞白。”
貞白一步未停,冷淡道:“跟上?!?
“這些厲鬼。”一早跟上去:“叫得也忒慘了。”
“他們被七座山體鎮在地下,靈化厲,厲化煞,永世不得超生。”
真作孽,一早捂了捂耳朵:“你不覺得太吵嗎?”
“習慣了?!笔陙硭龓缀醵荚诼暵暟Ш恐卸热?,聞著尸體腐爛的惡臭,混雜了鐵銹氣和血腥味兒,很多年都消散不去。
遠處傳來馬蹄聲,一早抬頭望去,竟是兩列黑沉沉的騎兵,行過崎嶇山路,正亦步亦趨地朝著一個方向行進。
“要攔嗎?”一早擔心:“陰兵出了亂葬崗就會禍及到周邊城鎮?!?
貞白一門心思往深谷里走:“先補封印。”
貞白在一片鬼哭狼嚎中隱約聽見人聲,并且不在少數,她腳步微頓,能猜測都是什么人,敢來亂葬崗且深入腹地的,絕非尋常百姓,她怕顧不上一早,遂道:“你去松林里避一避?!?
耳邊實在吵鬧,一早未聽出異樣:“為何?”
“前邊應該有上百名修士。”貞白轉頭側耳:“身后也有人往此處趕來?!?
一早愣?。骸斑@么……多嗎?”她是怵的,一個兩個都忌憚,何況跟這么多修道士正面碰上,那將必死無疑,而且身在亂葬崗,她完全就是跟陰兵沒有區別的存在,以及貞白,“你也別去了,他們人多勢眾,補個陣還是可以的吧?”
貞白更擔心陣法是人為損壞:“我去看看。”
“貞白?!币辉缫话炎ё∷涔?,“你現在的樣子……”
“嗯?”
“你現在戾氣很重。”打從入了亂葬崗,貞白就像鬼魅一樣,邪得讓人膽寒,身上那股陰煞氣與亂葬崗相融一體,一早百分百肯定,她一露面兒就得遭殃。
此時突然轟隆一震,彷如坍塌之聲,伴著陣陣慘叫。
由不得她遲疑,貞白眸子一沉,若是固陣的山體垮了,這些修士支撐不住,就會更加難辦:“我去看看,你護好自己,別讓我分心?!?
“貞白!”一早還欲再勸,卻聞身后出現動靜,她無法,只能先把自己隱藏起來,目送貞白走遠。
待貞白靠近尸骨坑,遙遙望見正對處一座低矮的山體,正是數月前被天雷劈裂的那座,碎石嶙峋,被無數蔓延的樹根織成網狀,堪堪兜住,上頭一片荒蕪,山脊之頂的槐樹光禿禿地歪倒下去,幾欲枯死,中間是一道幾尺來寬的豁口,彷如一柄巨斧將山體劈開,連著巖石和根莖一并斷裂垮塌。
裂縫處貼了數十道符箓,卻根本壓不住,陰兵仍在從這條裂口中肆意涌出。
周圍施術之人連連撤退,避開滑坡,又聯手合力,祭出手中法符,去填那道破損的裂口,欲將涌出的部分陰兵重新壓入陣法。
只不過,力量不足,反而適得其反,遭到制壓的亡魂戾氣大漲,洶涌嘶吼著與這股力量相抗沖撞,而原本被樹根壘起的山體搖搖欲墜,根本經受不住內里怨靈激憤的沖擊。
砰一聲響,兜住巖壁的樹根又被繃斷兩條,碎石滑坡,有人驚呼出聲:“小心!”
一眾修士合力祭出一道法印,眾人奮力將法印一點點往封印的裂縫處推,與煞氣較量間,撐得手掌發抖,但愈是壓制,陰兵的怨怒愈是翻了倍的暴漲,咆哮著,幾欲瘋狂,將其中兩道法符腐蝕成灰。施術的兩名修士遭到反噬,一旦泄力,便露出缺口,怨靈猛地從缺口中擠出,兩名修士根本來不及退避,驚懼瞪大眼,身體驟然一震,陰兵穿體而過,魂體瞬間遭到重創。
“快退!”有人大喊,“防御身后!”
貞白剛一現身,踏入眾人視線,就遭到截殺,是釘魂用的桃木釘,飛箭似的刺過來,貞白一抬手,以沉木劍格擋,腳下沒有半分遲疑,直直往前邁。
有人在斜坡高處質疑:“來者何人?”
“什么何人!”另一個修士沒好氣地叫道,“那明明就是只邪祟!”
“快,殲邪!別讓她靠近封印!”
耳邊嗡鳴一響,貞白偏頭,避開刺過來的金錢劍,是以紅線串連一百零八枚銅錢加持而成的法器,降鬼伏魔。
法器雖好,道行卻差了些,發揮不出太大效力,對付陰兵和跗骨靈尚可,對付貞白就如孩童手里的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