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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狗僵持了半天，李懷信沒時間繼續(xù)跟它耗：“你信不信我對你不客氣。”

馮天呼哧齜牙，擺出一副進(jìn)攻的架勢，更不客氣。

“馮小天！”李懷信簡直束手無策，他從未想到，有一天會被條狗欺到頭上：“寒山君一定活剮了我。”

“汪汪汪……”

李懷信盯著它的表情一言難盡：“……”

活剮就活剮吧，他這二十年作威作福，造孽太深，終于要遭報(bào)應(yīng)了。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李懷信雙手叉腰，審視它：“你要是跟著去，敢不顧危機(jī)，最后連這條狗命也丟了，我就去給你陪葬，咱倆共赴黃泉！”

馮天瞪著一雙溜圓的狗眼，沒吭氣。

李懷信輕輕踢他一腳，把他踢得趔趄：“聽見沒有！”

馮天站穩(wěn)了，尾巴一蕩一蕩的，依舊沒吭氣。

“答應(yīng)你就汪一聲，不然我剮了樹皮把你栓這里，等巡邏的弟子一會兒把你拎回去。”

這死小子說得出做得到，馮天不情不愿，但只得屈從：“……汪！”

達(dá)成協(xié)議，一人一狗才往山下走，李懷信還沒恢復(fù)全，直接影響到體能，趕路時間一長，就容易氣虛，不得不停下來稍作休息。他手腕腳腕綁著四根紅繩，是千張機(jī)專門給他系上固魂的，李懷信坐在石臺上，略微沉思：“你記不記得？”他把馮天勾過來：“我小時候，剛上太行那會兒，身上就戴著幾根紅繩子。”

馮天歪著狗腦袋，作回憶狀，好像是記得有這么回事，當(dāng)時李小懷信病歪歪的，長得跟瓷娃娃一樣，看起來格外人畜無害，馮天就是被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蛋給蒙蔽了，其實(shí)一肚子賊心爛肺，馮天隱約還記得，但那時候太小，又過去近乎十年，不敢太確定，想回答，卻只能汪汪兩聲，李懷信也聽不懂，擼一把它的腦袋：“能不能說人話？！”

馮天一爪子呼開他，這他媽不是強(qiáng)狗所難嗎？！

平常為難人就算了，現(xiàn)在連狗也要為難，你咋不跟老子汪汪汪呢。

“嘶。”李懷信抬手一看，被撓出幾道泛白的爪痕：“狗爪子尖利得很，伸過來剁了。”

馮天撒腿就跑，李懷信也就嘴欠幾句，壓根兒沒打算逮它，靠著巖壁養(yǎng)神。

因?yàn)轭^暈，睡著后那些紛亂涌來的記憶就像夢境，那么清醒時，就成了席卷而來的幻境，層出不窮的涌現(xiàn)，無孔不入的往腦子里鉆，既然無法抵御，李懷信便索性看一看，只要，他不把自己代入進(jìn)去，不把自己當(dāng)成楊辟塵，撇清這層關(guān)系，就能稍微容易接受些，說不定，還能在這些零散的記憶碎片中，理出一條線索來，李懷信梳理間，又在識海中看見貞白，提著竹籃，兜著幾只剛摘的蘑菇，在林間穿行。

而自己，好像就跟在她身后，從樹樁上掰下一顆，問：“野生的？還是自己種的？”

“種的。”

無論當(dāng)時還是現(xiàn)在，起碼貞白的性子半點(diǎn)兒沒變，十年如一日的淡漠薄涼。

隨即畫面一變，還是貞白，這次離得遠(yuǎn)，她坐在涼亭下，手里托著一卷書，看得全神貫注。

耳邊有個醉醺醺的聲音，笑：“楊兄弟，眼睛都直了。”

他回過頭，是個蓄著山羊胡子的老頭兒，精神奕奕的，但是喝醉了，開始說胡話：“快把心思收一收，別想打我們小白的主意，你沒戲。”

聞言，楊辟塵瞇起眼，放下酒壺，興味盎然：“為什么？”

“因?yàn)椤崩项^兒喝口酒，砸吧砸吧嘴，樂呵呵的，舉起手，抖了抖袖管，掐住一根指節(jié)，故弄玄虛道，“我掐指一算，哈哈哈哈，你倆沒戲，哈哈哈哈。”

楊辟塵也被他逗笑了，很開懷：“老哥哥，你很準(zhǔn)嘛。”

老頭兒樂呵完，又開始搖頭，長嘆一聲：“唉，是我們小白啊，沒這個福分。”

“哦？”楊辟塵身子前傾，胳膊支在桌案上：“怎么說？”

老頭兒搖頭擺手，捂著額頭，很有幾分老爹為閨女兒發(fā)愁的意味：“她誒，慘吶。”拖長了尾音，也醉得舌頭打結(jié)，“沒有姻緣的。”

聞言，李懷信心頭一顫，什么叫，沒有姻緣？

“你不知道……”老頭兒越說越含糊其辭：“我知道……但是你不知道……沒人知道……”

楊辟塵側(cè)耳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名堂，就這幾句反復(fù)的繞來繞去，他哭笑不得：“知道什么？”

老頭兒已經(jīng)趴到了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嘴里還在嘟囔：“秘密。”

楊辟塵撐著太陽穴，酒精也開始上頭，瞅著老頭兒的醉態(tài)，他勾起嘴角：“老哥哥，你說漏嘴了。”

這些久遠(yuǎn)的記憶一旦出現(xiàn)在識海，無論相隔多遠(yuǎn)，都會透過那只釘入眉心的眼睛，讓遠(yuǎn)在長平的貞白瞧得一清二楚。

好幾次，甚至越來越頻繁，無論白日黑夜，她都會時常因此受到影響，無意看見楊辟塵的記憶，哪怕她現(xiàn)在并不想，再看見這個人，卻還是要被迫的去面對。

為什么沒干脆殺了他？

難道，就這么算了嗎？

她本心如冰堅(jiān)，卻抵不住那人說一句我疼。

兩個字突如其來，像刀一樣殺在她的軟肋上。

然后，手一軟。

“貞白。”一早回頭，看見她握沉木劍的手在抖，警惕起來：“城里很危險嗎？”

貞白思緒回?cái)n，蹙起眉，將手背于身后，目視被黑氣縈繞住的整個城鎮(zhèn)，沉聲道：“陰煞氣很重，已經(jīng)蔓延百里了。”

明明青天白日，卻陰云壓頂，一早盯著城門城墻，全是血淋淋的一片鬼畫符，上頭插著各式各樣的驅(qū)邪旗幟，貼滿了黃符，各派混雜，把城門糊得亂七八糟。

隨著陰風(fēng)陣陣，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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