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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那姓楊的不干人事兒,處心積慮的擺了盤大棋,在長平亂葬崗血祭數十萬大軍,布逆天大陣,最后把貞白坑了,跟他有什么關系?他又什么都沒做,憑什么讓他來做這個冤大頭、替死鬼!
李懷信越想越是意難平,狠狠揉了把絞痛的額頭,掀被子下床。
許是起身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眩暈,他踉蹌兩步,被小圓子眼疾手快的攙住:“殿下。”
李懷信勉力穩住身形,吩咐:“更衣。”
“您要去哪兒?”
“回宮。”
“什……?”小圓子一愣:“回宮?現在么?”
“對。”
“不是,殿下怎么突然要回宮?您現在身體很虛……”
“我現在說什么你都敢置喙了是吧?”李懷信壓著火,嫌他磨蹭又啰嗦,厲斥:“我叫你更衣!”
小圓子嚇得肩膀一聳,縮起脖子,忙不迭轉身取來服飾,小心翼翼地替他穿上。
李懷信垂眸,盯著小圓子鵪鶉似的小樣兒,正卑躬屈膝地整理衣襟,李懷信既心煩意亂,又于心不忍,不該沖他發脾氣的,小圓子又沒做錯,可是反觀自己,自己又做錯了什么,那女冠一發起脾氣,連他的命都差點要了。
然后說走就走,一點情面都不留。
他真的……
李懷信轉身,彎腰取劍匣,不經意瞥見枕邊的半只玉扣,一瞬間,鼻子就酸了,眼眶也發澀。
他才剛把心意送出去,她就不要了。
李懷信將玉扣握進手里,指腹蹭著紋理,天旋地轉的,再也站不住腳,坐到床前踏跺上。緩慢的,他從袖中摸出另一半玉鉤,將兩塊扣到一起,越看,越像個自討沒趣的笑話,然后他就真的笑了,埋首捂住眼,一個勁兒發笑,笑音悶在嗓子里,嘲諷似的,又低又輕。
小圓子擔憂極了,踟躕靠近,盯著他此時狀態,明明是在笑,卻笑得失魂落魄,比哭還傷心。
“殿下?”他很小聲,想叫人,又怕驚動人,謹小慎微的,不敢貿然詢問。
笑音戛然而止。
李懷信捏緊玉扣,不要就不要吧,誰也不稀罕。
可只是這么一想,他就覺得傷了心。
但他的心,不是來給人傷的。
他和貞白,他們倆,也算是一路披荊斬棘,同生共死,走到現在,不該落得這步田地,別說心生恨意,分道揚鑣,哪怕彼此有一丁點兒齟齬或芥蒂,他都不甘心。
更何況,橫亙出一場天打雷劈的恩怨。
貞白翻臉無情,他卻必須把事弄清楚。
李懷信心一橫,起身拎著劍匣往外走,小圓子想攔不敢攔,只能拐彎抹角的勸:“殿下就算想娘娘了,也該先把身子養好再回……”
“不想。”李懷信這次語氣不兇了:“我要回宮見師祖。”
當年,是師祖領他入太行,也是師祖給他開道心,更是師祖賜他七魄劍,將他送入千張機座下。
這一切不是巧合,流云天師必定知道前因后果,甚至連千張機都被蒙在鼓里,所以他必須回宮問清楚。
“可是,”小圓子說:“天師已經離宮了。”
“什么?”
“掌教收到消息,天師和大師兄,正在趕往長平的路上。”現在整個太行都傳遍了,“掌教和寒山君,也正準備帶弟子們前往,到長平境內與天師匯合。”
李懷信猛地驚覺起來,他剛才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師父說起要下山,奈何他還以為是場夢,被虛實混淆著,卻不料……
“發生什么事了?”
連太行道流云天師及掌教都要親自出馬,此事必定非同小可,李懷信隱隱生出猜測,就聽小圓子道:“昨日太行就開始陸續收到各方來信,還有幾位從各派前來拜會的弟子,說是之前鎮住長平亂葬崗的封印就快支撐不住了,要請天師和掌教親自前往,今天還召集了太行的大半弟子,看情形,怕是會出什么大事?”
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長平亂葬崗的封印若是支撐不住,那是要令天下動蕩的浩劫,小圓子不知兇險,李懷信卻聽得臉色煞白:“你怎么不早說!”
小圓子不明就里:“您也沒問……”
未等對方說完,李懷信已經疾步匆匆的往紫霄宮去了。
只不過千張機與寒山君此刻正在太行金殿中密談,遣退了所有弟子。
寒山君沉著臉道:“我已經放出消息,不日就會天下皆知,太行神木均正尺,已落到那女冠手中。”
千張機臉色驟變:“你這么做,必將挑起天下紛爭!”
寒山君緊緊攥著手里的銅錢,咬緊牙關:“那女冠,非除不可。”
“有什么非除不可的理由?”千張機掃見他攥緊的拳頭:“是因為均正尺?我與那女子過招之時,你算到了什么?”
寒山君目光一顫。
自從寒山君未老先衰,千張機已經很多年都不問卦了,也一律將那些前來太行求卦的人拒之門外。千張機不是沒有懷疑過,以馮天的資質和悟性,在其門下修習多年,卻卦卦不準,必有隱情。如今看來,怕是他不想這小子成大器后跟他一樣,或者比他還要無法無天,罔漏天機,到時就不止未老先衰這么簡單,恐怕連陽壽都要折盡。奈何他千防萬防,馮天也沒能躲過命運。
有些東西,早就上天注定,妄圖更改,去打破天地間的法則,必將導致天道失衡,生出其他避無可避的災禍與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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