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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即便封印自己,又斂了自身大半陰煞氣,也比波摩羅略勝一籌。
畢竟是亂葬崗里煉出來的邪祟,那里頭埋了幾十萬軍魂,戾氣十足,殺氣沖天,所有的將士們半生泡在血氣里,鐵骨錚錚,死后數(shù)年,散發(fā)出來的陰氣煞氣更是能腐肉蝕骨,哪是一千個吃齋念佛了一輩子的寄生和尚能夠比擬的。
波摩羅萬萬沒想到,他這一出來,就遇上了硬茬,還是那種,不需要趁他虛弱不備時,趁人之危的硬茬,就能直接跟他硬剛到底。而他雖看起來龐然巨大,行動卻不慎靈敏,寄生之后還沒經過演練實操,就被釘在了地宮下,所以反應速度慢了半拍,遭貞白攔路堵截,讓那四個溜了出去,唯剩下貞白和李懷信與之匹敵。
“啊啊啊……”突然齊聲尖叫,李懷信回過頭,就見白日入塔的幾名香客衣衫不整下樓道,因為極樂之境一破,他們就從沉溺的溫柔鄉(xiāng)里醒過來,迷迷糊糊下樓梯,卻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魂不附體,有些奪路而逃,反身往樓上跑,有些直接抖如篩糠,癱軟在地。
李懷信吼一嗓子:“出去!”
那幾個哪里還站得起來,兩只艷鬼已至,被李懷信一’劍‘雙雕,沖他們厲斥:“不想死就滾出去?!?
幾人或光著膀子,或沒穿褲子,早已嚇尿了,又被李懷信吼得直哆嗦,摸爬滾打地貼著墻根往外爬。
波摩羅哪會再讓人從眼皮子底下溜走,千粒佛珠齊發(fā),朝四面八方彈射出去,貞白迅速轉移方位,護住墻角一溜兒爬行的人,無數(shù)粒佛珠打著旋兒停在半空……
忽然間,塔室內一把又一把香火熏得烏煙瘴氣的白煙,開始有規(guī)律的凝聚成煙線,千絲萬縷纏繞著,一根又一根,滲進細小的孔眼中,將彈射出來的千百顆佛珠串連起來。而那一根根霧白色煙線的盡頭,被李懷信籠在雙手中,他傾盡全力一拉,串連著佛珠的無數(shù)根煙線則像織起的一張法網,把波摩羅罩在網中,收緊捆綁之時,坍塌的廢墟中突然竄起來一只艷鬼,趁李懷信防不勝防,伺機咬在他的腕子上,李懷信疼得手一抖,卻不敢輕易松懈,直到牙齒嵌進皮肉,艷鬼的舌尖輕輕一勾,舔舐著溢出來的血,她嬌媚一笑:“甜的?!?
“滾。”就能鬼扯,李懷信臉色陰翳,血明明是咸的,腥的。
艷鬼權當他打情罵俏,湊近了瞧,去摸他的臉:“真俊吶。”
艷鬼垂涎著,伸出那條帶血的舌頭,欲舔舐這張俊俏臉蛋,李懷信一陣惡寒,雙手使著勁,攥緊了無數(shù)根煙線與竄動中的波摩羅角力,然后喊救命似的喊:“貞白!”
貞白剛把那幾個衣衫不整的香客護出去,滅了諸多難纏的艷鬼,一轉身,沉木劍脫手,如離弦的箭,直刺那條舔向李懷信的舌頭,洞穿咽喉,將艷鬼釘殺在墻壁上,魂飛魄散。
太行道的縛靈香術,完全將寄生魂捆扎起來,波摩羅咆哮著,在半空瘋狂掙扎竄動,李懷信攥著煙線被拖拽著腳不著地,隨即手上一泄力,整個人摔下來。
馭香縛靈是太行道弟子入門必學的基本術法,除去極個別資質實在愚鈍的,學不成縛靈香術,要么被遣送下山,怎么來的怎么回,要么被放逐到火房,燒火做飯,挑水砍柴。
這種術法原本并不多耗精力,但也架不住誰憑一己之力馭了數(shù)百股香線,好比你掰斷一兩根筷子手到擒來,但若要一起掰斷成千上百根呢?李懷信幾乎把自己透支,整個人虛脫了似的,摔下來的時候差點沒站穩(wěn),他扶了把身后的佛龕,稍作調息,沒來得及在波摩羅周身釘上符咒,但總算是把寄生亡靈綁住了,奈何這玩意兒及不安生,狠狠撞塌了二層塔板,瘋了一樣直竄上去,那兇殘到魚死網破的氣勢,簡直恨不得拆了整個普同塔。
塔室至上的每一層都以實木搭建,被波摩羅奮不顧身一撞,脊梁斷了,無數(shù)巨木砸下來,李懷信閃躲間,踢開砸向貞白的一塊尖錐:“上塔頂。”
“做什么?”貞白回頭問,手殺到李懷信身后,從坍塌的廢墟中,迅猛地扼住一只艷鬼的咽喉,五指狠狠一碾,掌心煞氣蝕陰,那東西直接被捏消了魂,化成一灘無色無味的透明液體。
李懷信扭頭,就看見貞白那只濕黏的手:“……”
他不是沒提醒過她,不要什么東西都上手碰,實在太惡心了。
李懷信克制住嫌惡,說正事:“他這么折騰,縛靈香術恐怕捆不了多久,我們爭取時間,把它引到塔頂?!?
貞白蹙眉,李懷信飛速繞上殘破樓梯,扶欄已經塌了,他邊走邊解釋:“佛寺建塔本身就是用來埋葬舍利的,也就是僧徒們的墳冢,而每一座塔的頂部都鑄有塔剎,在佛門弟子的心中,塔剎是神圣不可褻瀆的,以象征佛法到了極界。”
李懷信記不太清了,反正他曾聽馮天提過,頂部的塔剎也是由塔座、塔身、塔剎三部分組成,整個是以大塔承托小塔的造型。
貞白聽到此,立刻就明白了對方意圖。
他們往樓上跑,波摩羅猩紅著無數(shù)雙眼睛看見,窮追不舍的亂撞,又狠狠貫穿了第三層,將原本逃命至三層塔的幾名香客嚇得,直接奮不顧命地從窗戶往下跳。
李懷信看愣了,以這種高度跳下去,非死即殘,想必也是給寄生亡靈嚇狠了。李懷信沒功夫耽擱,徑直躍上樓層,和貞白分頭行動,她負責牽制波摩羅,并將其逐層往上引,在波摩羅捅穿七層塔樓之前,李懷信率先到頂部,喘息間,沉沉呼出一口氣,他打開劍匣,氣沉丹田,御七魄劍,圍繞自身一圈,劍尖朝上,對準塔頂屋脊,兩指并劍,往上一點,七魄劍齊發(fā),成環(huán)形直插塔頂。
砰!
砰??!
一聲巨響緊隨著一聲巨響,腳下的木板突然被暴力破開,直接把李懷信掀飛,撞上堅硬的墻壁,狠狠砸下來,他一口老血涌到胸口,咳都咳不出來。
那波摩羅竄天猴似的,不顧一切地猛竄,直接把七魄劍還沒旋開的塔頂頂開了。
而緊隨波摩羅的身下,從地板破開的大洞中竄起一條巨蟒,張著血盆大口,嘶吼著,差一點就咬住他。
怪不得這波摩羅火燒屁股似的往上撞。
縛靈的煙線繃斷了,一點點在空中消散。
只是瞬間,那座被頂開的寶頂塔剎就壓著波摩羅一路下墜,冥蟒突然附身為劍,洞穿波摩羅本體!一時間,千魂齊發(fā)的震吼聲穿云裂石,寄生魂群魔亂舞般掙扎,仿佛將要分裂解體,只是他們還未來得及,就被寶頂塔剎壓在了地下,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地面晃了三晃,如泰山壓頂!
終于,繃緊的弦松了,李懷信整個人都泄了力,胸口血氣翻涌,悶得厲害,許是方才撞狠了,他剛站起來,就感到一陣眩暈。李懷信撐住墻,用力眨了眨發(fā)花的眼睛,然后摸到七魄劍,插入匣中。
他順著樓梯,往下行,殘破的塔室內,現(xiàn)在一眼就能望到底,還有數(shù)不清到底幾只艷鬼在那飛來飄去,確實好看,但李懷信卻覺得,這種衣不蔽體的女人,看著就煩。然后目光在塔室逡巡,鎖住一抹黑袍,與艷鬼的薄紗交錯間,在旋身時鋪陳開,像潑出去的墨,是一種冷艷的瑰麗。
“我沒力氣了?!崩顟研欧鲋唤匕褩U,慵懶開口:“剩下的你解決吧?!?
不知道貞白有沒有回答,李懷信撿了塊兒還算整潔的地方坐下,他覺得疲累,筋骨酸軟,想著小憩一會兒。
人一旦犯懶,就打不起精神,好端端靠著,又覺得悶熱,像在過太行山上的暑夏,便想起后山那口甘泉池,尤其清涼,泡在里頭,再加一口冰鎮(zhèn)酸梅,格外解暑。李懷信越想越口干舌燥,體溫攀升,出了層薄汗,他覺得自己肯定是饞了,饞小圓子熬的那口酸梅湯,因為熱,也因為渴。他站起來,打算出去找口水喝,卻頭重腳輕地,連走路都發(fā)飄。
作者有話要說: 李懷信:“是我饞了。”
第82章
拐角處,他看見貞白,斬艷鬼時,人如其劍,姿態(tài)凌厲。
她應付完一只,回頭問:“要下去看看嗎?”
李懷信朝下覷一眼,強打精神:“倒也不必,這座普同塔屹立法華寺數(shù)百年,無數(shù)香客和尚來此,都要繞塔而行,仰望禮敬,世人都知七級浮屠,殊不知,塔剎原本是用來供奉佛骨的,它是佛門的終極境界,所以,這寶頂塔剎也算是佛門中至高無上的法器,無論寄生亡靈在里頭怎么翻江倒海,也都浪不倒這幢金鐘罩?!?
說話間,他目光下移,不由自主往貞白身上掃,盯住一把纖細的腰。
貞白渾然不覺,游刃有余地滅盡艷鬼:“你沒讓我趕盡殺絕,而選擇用塔剎鎮(zhèn)壓,是有其他想法?”
“畢竟是佛門弟子,他們不都講究超度么,今日之后,這事兒漏出去,自然會有高僧前來,替他們超度亡靈?!崩顟研拍X子混沌,摁著太陽穴醒神,視線卻黏在貞白身上:“不設身處地的來一趟,還真不知道佛法也如此博大精深?!?
貞白收劍,一回身,就看出他不對勁,那雙長眸里頭像有一把火在燒,灼人得很:“你怎么了?”
李懷信蹙眉,盯住對方那片冷白的脖頸,啞聲說:“我有點渴。”